小卷毛

三月的海,六月的风。
这平淡岁月里的星河。

写毕侃的那些日子,是我最美好的日子。


那时候下了课放了学,孩子们走了,我也走了。回家的路很美,每一天都是生活的馈赠。


回国后很多次,看到当初的照片,还是能记得那份欢喜。就像每一次我看见当时的他俩,还是能感觉到那份心动。


生活开始进入新的阶段,一切都新鲜日日皆忙碌。每天要见很多人,说很多话,有时还要开很多会。忙到生生戒了咖啡,回家洗洗就能睡着。也疲惫,也充实,但得到的拥抱和欢笑,都是真实的。想了想,总的来说,还是快乐。


尽力保持着自己生活的节奏,也慢慢适应这座城市和这份工作的节奏。


然后才可以静下心,做想做的事,写想写的故事。



张开双臂去拥抱这一刻的蔚蓝深海。

【四月唱片行】落花流水

落花流水


BGM:落花流水 by 陈奕迅

https://music.163.com/song?id=64922&userid=329536289


 

相遇就如流水伴着落花,

那一日夕阳,灿烂过烟霞。



 

1.


“列车下一站到站是……”机械的报站音敲打着人的耳膜,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数都眯着眼在闭目养神。

手机震了两下,划开,微信里躺着助理发来的消息:“老大,对方又说这个方案不行,要我们重新修改……”

“知道了。”他快速地回复:“你把他们要求的细则发给我,我先看看。”

过了一会儿,助理传来整理好的文档,连带着抱怨:“没见过这么龟毛的公司,前前后后改了多少次了。”

“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嘛。”李希侃笑了笑,想起刚入职的时候熬夜改过许多次的方案,对方公司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要了。”一个多月的付出便烟消云散。

“老大,你快到了吗?”

“再有一个小时吧,一会儿我直接过去他们公司,”李希侃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4点开会,你也早点出发,不要迟到了。”

“知道了!老大待会儿见。”

 

李希侃在开电脑的间隙大致看了看那个文档,根据对方的新要求做了几处修改。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否了几个方案就恨不能放弃的新人了,几年的积累,不仅让他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也教会了他如何处理顾客的需求。

这次的客户是个大公司,预算充足,虽然龟毛,但还算讲道理。他和负责的总监助理打过两次交道,听起来总监对这次的项目很重视,他自然也不想砸了自己招牌。

“对方说他们总监明天从意大利回来,要开项目讨论会邀请我们也过去,可是老大你好不容易休假,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没事,我明天赶回来,你跟他们商量一下时间,三点过后。”


李希侃修改完样稿,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想了想下午开会时要确认的内容。

侧头看向窗外,列车快要靠站了,减慢速度穿行在田野中,能望到的高楼林立,仿佛离得很远很远,眼前是一片旷野,满目新绿。

等它慢慢地停在站台,旁边有人下车,又有零星几个人上来,找寻着自己的座位。


外边大概起了风,他看见站台附近的树跟着晃动,几瓣淡粉色的落花,被风吹着,落在站台上。有一朵飘在了窗外边,堪堪悬在那里摇摇欲坠,李希侃抬手,隔着窗户碰了碰。

大抵又起了一阵风,那朵小花晃了晃,终究被风吹着,飞走了。

 

他才想起,原来春天又来了。

 

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如同那一年,若不是他偶然抬头看到了树枝上悄悄冒出的一点绿芽,他也不会发现。

5年了吧。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时候他还没有20岁,刚入学没多久,便被推着去参加了那个项目。

来自国内外设计院校的100名学生,进行了一场全封闭式的比赛。最终选出9个人成立设计团队,会有最优秀的设计师带他们去参加世界级的设计项目。听起来就像是梦一样。

李希侃也做过那样的梦。谁都想着能够梦想成真。

然而等真正加入到比赛里,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渺小。

 

一轮轮的比赛,完成的作品交由专业评审、大众评审匿名打分。

第一轮小组对决,他负责设计的部分,竟然拿下了两个小组里的最高分。他们组也凭借着他和1121的高分打败了号称“黄金配置”的对手组。

第二轮位置测评,他在平面设计组里,主题为“sheep”,他的作品清爽又利落,也算成功。

第三轮主题比赛,赛制变得更为残酷,之前他一直在准备的主题为“火走”。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主题,费心准备了好几个晚上,在看到自己被票走的时候,他的心里一下子就空了。后来呢,算是因祸得福吗?他去了另一个组,三天之内,完成了跟“火走”风格截然不同的设计方案,最后,他们组逆袭,拿到了这一轮比赛的第一。

 

春天来的时候,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能够进决赛的,只有20个人,原本100个人的宿舍,也变得空空荡荡。

麦大一起来的五个人,只剩了他一个。

在最后的决赛任务发布前,赛事组给他们放了一天假,依然没有通讯工具,也不允许离开大厂。大多数人选择睡觉或者玩游戏,李希侃却想着,在离开之前,去看看他未曾见过的,这里的春天。

 

轻装便行,他连包都没带,天还没亮,往兜里塞了点零钱就准备走了。

刚走到楼道里,就被人逮住:“你要去哪儿?”

他回头,眯着眼望了望逆光里的人,等他又往前走近了些,才看清,原来是他。

1121。

 

在这里,他们没有手机,没有通讯工具,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0411,你要去哪儿?”1121皱着眉又问了他一遍。

“我有点失眠,出去走走。”李希侃扶了扶自己反戴的鸭舌帽,反问他:“你怎么还不睡觉?”

1121没回答他的问题,看了他两眼:“等我一会儿。”

说完就轻手轻脚地进屋去了,李希侃待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他就出来了:“走吧。”

他本来就高,换了身黑色运动服整个人更显得挺拔,李希侃跟在他身后,心里默默地想,还怪好看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晃了几圈,眼看着天都快凉了,李希侃歪着脑袋想着该怎么摆脱他逃走,1121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挡在他面前双手插袋小声说:“再不走的话,天就亮了。”

他抬起头,望着1121的眼睛,笑了出来。

 

李希侃早就摸熟了路子,知道大厂后边有个矮墙可以翻出去。他轻巧地翻上去,坐在墙头上转过来认真地问还站在下边的人:“喂,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吗?”

“嗯。”1121显然不常逃课,对翻墙一窍不通,只能向他求助:“嘿,搭把手。”

弯着腰伸出手,被1121握住。毕竟身高腿长,又借了他的力,对方很快便攀了上来。

“跳!”两个人默契地一起往下跳,刚一站稳,便撒开腿跑了起来。李希侃刚开始还憋着笑,一前一后跑出了好远,耐不住重获自由的快活,便纵情地大声呼喊出来。


天际划开一道白,初升的朝阳追着少年奔跑的身影,一路往山下而去。

 

 

2.


动车慢慢离开站台,李希侃收到助理的消息说是对方总监希望今天他们过去的时候把新的预算都做好,他想了想,把新改动的地方大致算了算,给助理发过去。

邮箱里静静躺着的都是工作的邮件,修改稿、预算、项目策划……

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忙是件好事吗?当然是,想要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便需要更多的收入。他现在的工作室

在城市的黄金地段,有几次他画稿到深夜出来,街上还有许多跟他一样刚刚下班的年轻人,揉着眼睛匆匆走过。他抬头去看,幢幢高楼几乎望不到顶,他咽下嘴里的关东煮,开始想象,如果此刻地震,高楼坍塌,这一条长街不知道会埋葬多少还在奋斗的人。

即使无灾无祸,那些尚且亮着的明炽灯火,也在燃烧着少年的青春、朝气和热血。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老了,习惯了有工作的时候全心全意地忙碌,不用工作的时候,便留在家里养猫。

再也不像从前一样,能翻过禁锢的高墙,踏上不知终点的列车,奔向未知的远方。

1121也会这样吗?

 

那一天他们跑到山下的火车站等火车,1121坐在站台的椅子上休息。

车站的砖墙都有些斑驳了,倾斜着一点点开裂,像是雨水滑落的轨迹。李希侃站在站台边,抻长了脖子,沿着铁轨望向列车来的方向。回过头来,撞上他的视线,对方淡淡勾起嘴角笑着。李希侃移开视线,转头去看车站对面树上的新绿。

刚跑完的心脏还在怦怦地跳着,他觉得自己脑袋发懵。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吹落了小小的花飞到站台上。

李希侃头一次在想,春天大概是这种飞花的颜色,飘荡着,连带着空气里也有了淡淡的粉。

 

他有点忐忑,如果1121问起我们要去哪儿,该怎么回答。但直到他们踏上了到站的那班列车,在略微破旧的座椅上坐定,对方都没有开口。

李希侃其实也不知道要去那儿。


到了该买票的时候,两个人都报不出站名,反而是列车员耐心的告诉他们,这趟火车连接了海边的几个渔村,他们可以买张通票,一天内都可以乘坐列车通行。

李希侃刚把那张一日通票收进口袋里,火车从隧道里开出来,车窗外便是辽阔大海,朝阳初升,他情不自禁地拉了身边人:“快看!”

他趴在窗户上望着,1121也倾身凑过来,脑袋就在他耳朵旁边,他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心跳仿佛也压在他肩上。

“好美啊!”他不由得感叹:“像电影一样。”

“刚刚售票员不是说终点那站的夕阳最好看吗?”1121慢慢地在他耳边说话,他偏过头,看见自己映在他的瞳仁里,对方微微一挑眉:“晚一点我们一起去看。”

瞳仁里的那张脸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现在想来,那一天他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就在各个渔村里走走逛逛。每个地方好像都差不多,却又不太一样。

李希侃记得有个村子的特产是柠檬,村民热情地告诉他们去柠檬园参观的路。路上要爬一段坡,李希侃蹦蹦跳跳地跑,回头看1121慢悠悠地落下了好大一截。

他坐在坡上笑他:“行不行啊?”

1121抬头瞪他一眼,半喘着气,一本正经地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笑得东倒西歪,等他终于走到自己面前才站起来,倒是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前。没想到对方反过头他笑他:“你行不行啊?耐力这么差?”

李希侃气得小跑几步,回过头看到他得逞地笑。


他早该知道的,1121看起来文文弱弱,平时也没什么话,但真要毒舌起来,谁也赢不过他。说不定乐大的几个除了年龄小,也是迫于压力叫他一声“哥。”

 

他隐隐约约是知道他的名字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差点就说漏嘴了:“我知道你叫什么。”

1121抬眼望他,他赶紧解释:“只知道你姓什么,有一次听到他们叫你。”

“他们叫我什么?”

“毕哥。”李希侃咬着筷子:“所以你姓毕,对吧。”

“嗯。”对方把下巴支在拿筷子那只手的手背上,似笑非笑地说:“你也可以叫我毕哥。”

“我才不要!”李希侃“切”了一声:“咱们俩谁是哥还说不定呢。”

对方知道他个性,也没有强求,笑了笑继续吃饭。李希侃眼珠子一转:“不如我叫你老毕吧!你有时候,就很像老干部。”

“什么老干部?”

李希侃模仿说来就来:“就是那种拿着大水杯,没事儿盘核桃,看养生书籍的。”

老毕被他逗得哈哈直笑:“你怎么跟个戏精一样。”

等吃完饭,他张口闭口叫上了老毕,老毕才想起来问他:“那我该叫你什么?还叫你0411,不太公平吧?”

李希侃晃了晃脑袋:“他们说我很像小狐狸。”

“知道了。”老毕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走吧,小狐狸。”

 

李希侃记得那天的柠檬园都是人,热闹极了。

园子主人办了猜谜会,只要谁猜对了5题,一棵树的柠檬随便摘。但要是猜错了,就要罚吃柠檬。

他心想猜谜有什么难的,拉着老毕兴致勃勃地去排队。没想到题目这么难,柠檬一放到嘴里,酸得他脸都皱了,回头看老毕倒是一脸淡定,又试了几题,眼看一颗柠檬都要给他们吃完了,老毕也崩不住开始皱眉,眼角都被酸出泪花,抬手拦住他:“我来猜吧。”

李希侃怀疑园主是不是放水了,不然他怎么那么厉害?连猜连中!可惜最后他们只答对了4题,园主答应他们走的时候,可以一人挑一个柠檬做纪念。


他们俩在柠檬园里玩了半天,为了摘高处的柠檬,老毕把他整个人抱起来,下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柠檬刚好砸在对方的鼻子上,老毕作势也要拿柠檬砸他,却只凑在他鼻子旁边晃了晃,没有真的砸下来。

淡淡的柠檬香气一直萦绕着,大概是春天的味道,连带空气里,都是甜的。

 

李希侃记得那天他吃了手工冰淇淋,吃了牛肉,吃了烤红薯……喝了酸奶,喝了可乐,喝了酸梅汤……一整天都在走,在说话,在笑,仿佛他们就是两个单纯来旅游的人。

收藏春天,追逐自由。

 

直到那天夜里回到宿舍楼里,他还没来得及跟老毕道别,就看到了乐大的队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找你很久了。”队长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院长来了,要见我们。”

老毕原本还在笑的眼睛,瞬间镇定下来:“好。”

李希侃看着他们低声说着话,消失在楼道尽头,他才想起,明天就发布决赛任务了。

再过几天,比赛就结束了。

 

那之后,他们在比赛里也依然称呼对方为1121和0411,老毕对他与对待别的队友没有什么不同。

唯独在竞选主设计的时候,他过于紧张,画高处的时候,差点扶不住标尺,1121默默往他这边靠了一步,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悄悄用小指抵住了他下滑的标尺。

李希侃其实知道的,只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老毕都没有入选最后的九人设计团。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一早,他便走了。没有跟任何人道别,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

他知道乐大已经为他们几个拿到了国外设计学院的席位,而他,也要回北方继续自己的学业。

只是一场比赛,开始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现在所有人却都已心知肚明,从这里开始,所有人注定要走向不同的人生。

他和老毕也是。

 

离开的时候,车子开到山下,经过那个破破落落的车站,他想起那一天在路上,看到那么多飞花,竟没有带一朵回来,好不容易赢到的两颗柠檬,也落在了晚餐的小饭馆。

 

那一天是真实存在的吗?

也许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罢了。



 

3.


李希侃下了地铁,随着人群走出地铁站,快步朝目的地走去。

他在路上停了一次,买了咖啡。走到对方公司门口之前,他又停下了,对着光可鉴人的玻璃外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了,比第一次去大公司交设计稿还紧张。


他本可以不用这样着急地赶回来参加这个会,但他还是来了。

在看到对方回过来的设计稿时,他就在想,会不会是那个人?线条和风格,都跟他印象中的人很相似,指出问题时那种一针见血的态度,也很符合那人的性格。

他跟助理确认设计稿是出自谁的手,听说对方格外重视,是他们总监亲自画的。

设计部的,毕总监。

 

会是这么凑巧吗?

李希侃自己也不敢相信。

 

所以当助理告诉他,对方邀请他来参加会议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他曾经以为他们不会再遇见了。

这几年他在各种场合,遇见过几位一起参加比赛的伙伴,大家谈起乐大的,都不免流露出羡慕。听说毕业后都留在了欧洲顶尖的设计团队,甚至有一位已经成了高奢团队的主要设计师。

李希侃在家撸猫的片刻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想来想去,还是不觉得老毕会成为奢侈品的设计师,这跟他的气质太不相符了。

 

那么,他现在应该在做什么呢?

李希侃也不知道。

他不是没有路子打听到他的消息,和坤坤吃饭的时候,坤坤提过1121。乐大有三个人都进了设计团,他们在欧洲学习的时候,还一起聚过。

他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坤坤看他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说:“我以为你俩关系不错呢。记得比赛那时候,我们被票出来没日没夜地画新主题,他还来找过你。”

“是啊,”李希侃淡淡地笑了笑:“他人挺好的。”

“我那儿好像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回去找一找,发给你?”

李希侃摇摇头:“不用啦,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后来坤坤的作品出来,声名鹊起,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也很久没聚过了,更不会再提起,有关1121的事。

这一次,他这些年来唯一一次觉得,有可能要遇上他了。

不知道见面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也许,老毕已经不记得他了吧。

他却还是记得他的。

 

那一天傍晚,他们一起到列车的终点站去看夕阳,村里的人告诉他们,看夕阳最好的位置,需要绕一点路,去到海边的一片礁石。

那段路并不好走,老毕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地叮嘱他:“小心点。”“这边不好走。”“慢点。”

他们迎着夕阳,李希侃走在他身后,望着夕阳给他镀上的柔光发呆,老毕以为他过不去,回身冲着他伸手:“来。”

李希侃把手放进他手里,借着他的力跨了一步。


等到终于在礁石上坐定,一时之间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举目四望皆是壮阔,周遭只有海的声音。

 

望着夕阳,时间仿佛也变得很慢。

李希侃想起从去年冬天到现在的很多事,原来他和老毕,在一个组里合作了那么多次。

从一开始不太熟,讲话都拿着分寸,到后来也能大大咧咧地开开玩笑。就像坤坤说的,那时候他们被票出来,怕赶不及画图,几乎每天都住在画室里,老毕他们组结束了一天的讨论,他会过来等他,有时候看他们都没有走的意思,便买了热食拿上来给他们。

有一次他睡醒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件羽绒服,他回头一看,老毕蜷着长腿就睡在他旁边,那不算一个太舒服的姿势,也不知道他怎么睡的。

李希侃贪睡,他的校友们走了之后,老毕会过来喊他起床,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暴力,却又会在出了宿舍楼以后,递给他一份还温热的早餐。

他从来没说过什么,现在被夕阳照着,周身都暖烘烘的,海上也吹着春风,吹得人神志清明。

李希侃好像有点明白,却又不敢承认。

 

夕阳慢慢地落下海平面,天地间一片金黄。他们的手都撑在礁石上,老毕的手指距离自己的只有几公分。

他突然想问一问对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回过头,看见对方望着远方,嘴角噙了一点笑意,侧影也融在夕阳里,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过来看着他,


涨潮的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一阵阵水花。风越发大起来,将他们身后峭壁上的花瓣片片吹落,飞旋在天地间,落在礁石上、海上,也被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两个人望着彼此,李希侃先笑了出来。

回过头,望着那消失了一半,渐渐淹没在海里的夕阳。等它终于消失了,天空还存留着的金黄也慢慢淡了,他捡起落在身前的一瓣落花放在手里把玩着,轻轻地说:“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老毕笑了一声,摸了摸后颈,没说什么。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对于他们而言,一场相遇,也终要离别。

即使大家都说着,等出去了,一定要留下联系方式,有事没事还可以一起聚聚,保持联络。但是真正又有谁能做到呢?


后来李希侃也发现,成团的九个人,不需要特意留下姓名,现在业内随处可见的,引发讨论的都是他们的作品。而其他的大多数人,来自名校的或许还能有个好前程,有很多人,慢慢地就淡出了这个圈子。

即使怀抱着同样的热爱,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也有很多才气不凡的人,缺少一个出头的机会。

人生的际遇在每一次做出选择的时候,都会发生极大的改变。他也不过是个凡人,需要靠不断不断的努力,才能离自己想要的近一点。

他和老毕,能相伴着走过这一段,或许已经很幸运了。

 

李希侃放下了整理衣服的手,看助理说还要几分钟才到,便先进去了。

报上名字便有人过来引路,他坐在大堂等设计部的人下来,阳光照进明亮的大堂,照在对面的员工墙上。李希侃走过去,开始在各个部门中找设计部,还没找到,便被来人打断了:“李先生您好,我是设计部的小李,我带您移步会客厅稍等,我们毕总监刚下飞机,马上到公司了。”

“好的。”他正准备跟着小李上楼,走在前面的小李突然停了下来:“哟,毕总监回来了。”

看她往自己身后小跑过去,李希侃不禁攥紧了手里的电脑包,紧张得心跳都加速了。

 

会是他吗?

李希侃暗暗呼了一口气,尽力控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转过身去,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

身高腿长,穿着一身西装意气风发,小李跑过去小声说:“总监,李先生已经来了。”

人群中暂时看不到毕总监的样子,李希侃甚至有点焦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个身影慢慢走近,从光影里走出来,看了李希侃一眼,冲他微笑着点点头。

光亮得炫目,李希侃闭了闭眼睛。

 

不是他。

心里突然空了一下。又暗自觉得自己可笑。

这世界上做设计的人那么多,姓毕的人那么多,谁说一定就会是他呢。

 

他迎上去,礼貌地跟毕总监握了握手:“您好。”

毕总监反握住他的手:“你好,看你的设计感觉经验很丰富,倒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哪里,毕总监过誉了。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毕总监还在开口说着什么,他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只能笑着点头,感觉到脖子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该说什么,摆什么表情,如果他开口跟自己相认,该叫他1121还是老毕呢?

所有的思考担忧,却又瞬间坍塌。

原来发现不是他,自己会觉得无比的失望。

其实又有什么呢?他们没有重逢,他还是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安于现在的生活,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但原来无数次地暗示自己,他也远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洒脱。

 

临毕业前他去听了一场陈奕迅的演唱会,其中有一首叫做《落花流水》的粤语歌,听是听不懂,但看着大屏幕上的歌词,一句句划过,仿佛是他们的故事。

 

他站在万人的演唱会现场,想起他们去看夕阳那天,去礁石的路上有一段沿着山壁的台阶,台阶边上是一弯溪流,缓缓流动着,即将汇入大海。

山壁上的花,被风吹落,便飘到其中,随着小溪的水流,一起前行。

 

 

溪流和落花,大概也跟他们很像吧。从冬天到春天,也不过只有四个月的时间。

“故事假使短过这五月落霞,没有需要惊诧。”

 

被命运牵连到一起,陪伴着走过这一小段旅程,等汇入了大海,就到了告别的时候,纵使不舍,也没得选择,只能被命运推着,走到这样的结尾。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他望着满场的荧光棒,嘴里默默念诵那一句“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慢慢地便湿了眼眶。

 

他想起那天的最后,他们都舍不得走。直到夕阳消失了很久,直到天色都开始暗了,他们才往回赶。好不容易赶上了末班火车。李希侃困得要命,在火车上沉沉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老毕也睡着了,他的头还枕在对方肩上。

车厢里灯光很暗,往窗外看,暗沉沉的,再看不见大海。却有漫天的星星,比从前看过的都要明亮。

他想着,如果不要到站,不要下车,就一直坐下去……如果溪流永远不汇入大海……

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分开呢?

 

往山上走的时候,他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快到的时候,一不留神把脚扭了。

其实也不是很疼,但是老毕蹲下来,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他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山路很黑,老毕走得很慢,突然停下了,喘着气侧头问他:“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李希侃立刻否认。

“还真是只小狐狸,猜不透你。”老毕笑了笑,又继续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李希侃俯在他背上,又开始轻轻地写字。等看到那道矮墙的时候,他才跳下来,做了个鬼脸,跑了上去,比狐狸还矫捷地翻到墙上去,得逞地笑着,还像早上一样,伸手来拉他。

 

他们终于还是回到了比赛里,回到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就像流水带着落花,终究汇入了大海之中。

 

他没有告诉老毕,那个夜里,他在他背上写了一百遍自己的名字。

他希望他能记住他,又觉得,或许不记得,会更好。

他也没什么遗憾。就像这一天,永远都留在他的记忆里,想起来的时候,还会觉得快乐。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但是经历过最温柔共震。

 


4.


毕总监身后还有许多人,人群低着声说话,嗡嗡嗡地作响,叫人头疼。

李希侃几乎立刻想离开这里,但这是他的工作,他告诉自己要专业一点,强制自己找回思绪,这才听到毕总监在说什么:“怎么去那么久,平时也没见他那么臭美。”

也不知道在说谁,他便跟着低头笑了笑。

“诶诶诶,”毕总监伸手挥了挥:“雯珺!”

 

他转头顺着毕总监挥手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人站在阳光里笑着,突然鼻子就酸了。

他跟着笑起来。

 

“呐,这是我堂弟,之前一直在国外学设计,刚好我去意大利出差,他看了你的图稿特别感兴趣,修改方案都是他提的,这次还特地跟我一起回来,就想见见你这位大设计师呢。”

毕雯珺穿一身修身的西服,戴着金丝眼镜,梳了个中分的刘海,眉眼间的笑意,跟从前一模一样。他终于走到李希侃面前,微微挑眉:“你好呀。”


李希侃几乎要控制不住胸口狂跳的心脏:“原来,你叫做,毕雯珺。”

他没有回答,抬手,在李希侃胸口的西服上写了三个字。

“李希侃,对吗?”他轻轻地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背:“我练了很久才猜出来。”

 

毕雯珺没有说谎。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起来便发现李希侃已经走了。

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他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站了很久,手里还握着,他托来观赛的校友买的,两颗新鲜柠檬。

在被打包送去意大利前,他在机场面不改色把两颗柠檬都吃了。队友们都看呆了,他默默揩去手上的柠檬汁,那股酸涩的味道还一直在手上存留了很久很久。

窗外阴雨连绵。他想,春天快要结束了。

 

他一直是个很淡然的人,对比赛的形势也看得很清楚。对这一切他都很坦然。甚至在来之前,他对自己能走到哪个位置都没想过。哪里都好,无非是一场经历。

唯一的变数,是0411。

 

他和李希侃的故事,只有四个月。他原以为,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场相逢,跟他与别的选手之间,也没什么差别。直到有一天,他在中餐馆吃饭,电视里在放陈奕迅的歌,叫做《落花流水》。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李希侃。

 

想起他们一起去看的夕阳,在下台阶的时候,李希侃倚在栏杆上,看着溪流里的落花。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

他们的故事,就如同歌里写的一样,那么短暂,却又像那天的夕阳一样,那么灿烂。李希侃总是很爱说笑,画图画得很疲惫的时候,看到他,心里好像也活过来。

他几乎贪恋那样鲜活和轻松的日子。

他心里也知道,比赛结束后,他们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轨迹。


但是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很多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地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决赛前,他用小指抵住李希侃下滑的标尺,就像流水的责任是送运飞花,虽然等到了时刻就要分离,他也希望他们能一起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坐在礁石上的时候,李希侃的手就在自己手边,他突然很想握上去,甚至手都先于大脑,往他那里移了一步。

他听见李希侃说:“要是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语气有一点叹惋。他们心里都在想一样的事。

如果能早点遇见就好了,不是在这样的境遇下,也许,便不是流水和落花。在回程的火车上,李希侃在他怀里安睡,他甚至动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不要叫醒他,就把这一切都交付命运,看看这趟列车会带他们去向何方。

 

然而最后也没有。

 

他很喜欢那首歌的最后一句,就像故事的最后他永远记得,他背着李希侃的时候,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就在颈侧。

他温热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靠在一起,温柔地共震着。

 

直到后来,他抻着手,在背上试图描绘出李希侃那天的笔画。试了很多很多次,他才猜出来,是他的名字。

他想,李希侃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但是经历过,最温柔共震。”

 


 

5.


他们面对面站着,在见他之前,毕雯珺想过,要说很多很多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他们还会有很长的时间,分享这几年的经过。

在春天结束以前,他们一定来得及分享,命运安排的重逢。

 

李希侃握着咖啡的手都在发抖,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毕总监拍拍他俩:“原来你俩认识啊,好了好了,我们上楼坐着聊。”

毕总监说着便往前走,人群也跟了上去,只有他们俩还站在原地。助理急急忙忙地从门口赶到他身边:“老大老大,我来晚了!”

 

毕雯珺把眼睛收紧口袋里,眯了眯眼,像是询问他。

李希侃笑起来,把手里的电脑和咖啡都塞给助理,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雯珺???”

“老大???!!!!”

 

毕总监和助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们俩朝着公司大门跑去,门前有几个台阶,毕雯珺喊:“跳!”两个人纵身跃下,不过犹豫了一秒,毕雯珺伸手,拉住李希侃的手:“这边!”

 

他们迎着夕阳的方向跑去。

算算时间,还来得及,赶上一场落日。

 

路上经过公园,有一朵飞花落在毕雯珺的肩头,李希侃伸手把它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毕雯珺回头冲他笑。

 

双手紧握着,

便握住了这一年的春天,

握住了从今往后,年年岁岁的好光景。

 

 

 

 

 

End




下一位老师 @丹尼毛 


谢谢联文的邀请,能用很喜欢的歌写一个属于你们的故事🌸

今晚见喔🎈

鱼香奶卷:

【四月唱片行】







有何种运气,遇上一生一次的浪漫共鸣




像沿途有奖欣喜认领再感叹好命




能拥抱当然够好,痴心不改也最漂亮




还有哪个灵魂最衬我,还要凭眼红证明你我天作之合




听响了几世纪的歌,陪你夜夜失眠嘶哑到过火




旧时代的钢琴,留声机掉落的漆,风把大道吹得干净




细细地听,听音符响够三百遍,灵魂就涤荡得透明




寻一位爱人,密密地吻,一吻就得百年惊情










===




泛黄的老唱片缓慢道出所有思念,一周年之际,四月唱片行限时营业。




4月6日00:00至23:11,我们携手十五位制作人,邀您共赴一场“听觉”盛宴。




是灵魂伴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灵魂共鸣。




不只是限定。







唱片制作人:








文手:




 @八宝果糖橘子味 




 @鱼香奶卷 




 @兜里一颗糖几 




 @四末玖初 




 @小卷毛 




 @陆及无惘 




 @木有心之 




画手:




 @多放点糖 




 @奶盐味苏打气泡水 




 @一Reikey一 




 @凹桜 




 @K菌儿 




 @LLLukia 




剪刀手:




 @Alice的_鲸 




 @丹尼毛 







策划:鱼香奶卷




文案:玻璃晴朗k




美工:兜里一颗糖几

【毕侃】恋爱特训

恋爱特训


两个大学生。

看名字就知道的老梗

 

是跨年那天没写完的小故事。 

写得断断续续又拖拖拉拉,还好赶在农历年前写完啦。


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里都会顺利,开心。

一定会的!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被很多很多人爱着呢。




1.

“要不我来教你追人吧!”

 

食堂人来人往,毕雯珺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刚放进嘴里的饭都喷出来。

拧开大瓶装的冰红茶给自己猛灌了几口,放下的时候默默打了个嗝,紧张兮兮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他怎么知道的?!这,自己还想着慢慢来呢……

 

“你放心吧!”李希侃塞了两块红烧牛肉在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小块,他边嚼边一脸认真地说:“怎么说侃哥我肯定也比你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毕雯珺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米饭,状若无意地问起:“你常常追人?”

“呃……那倒没有,”李希侃心虚了一秒,又梗着脖子说:“但是我觉得我肯定比你厉害点儿吧?而且我帮我好多兄弟追过人,没吃过猪肉,倒是常常见到猪跑……啊,不是说我兄弟是猪啊……”

毕雯珺听着他狐言狐语,挑了挑眉,望向了坐在李希侃旁边的那位。


黄新淳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雯珺,你就让他教你吧。希侃那从小都是被人追着长大的,肯定经验丰富啊。”

“哎~说,说这个干嘛!”李希侃脸一红:“就一句话,2019年到来之前包你脱单。”

毕雯珺没说话,看新淳在他旁边挤眉弄眼的,慢慢地问:“那,收学费吗?”

“不收你钱!就当是谢谢你愿意来帮忙啦!”李希侃又扭过头跟新淳说:“诶,其实老毕说的有道理诶,咱们下一步可以办一个培训班,就在学校里,专门教人谈恋爱,肯定很火爆!”

“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要能帮老毕脱单,那培训班肯定没问题。”

“嗯嗯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李希侃耳朵都红了,眯着眼睛笑起来:“嘿嘿嘿,我觉得一定很有趣!”

 

 

“???你说啥????”毕雯珺皱着一张帅脸仿佛静止画面,脑袋里边还在思考黄新淳刚刚说到那句话

新淳扶着路边树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我说,希侃的脑回路可能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回宿舍的路上,毕雯珺镇定下来,新淳才把事情说清楚。他俩聊天的时候,李希侃主动提起说要谢谢艺术节的时候来帮忙的新淳舍友,毕雯珺同学!新淳就想着探探口风,便含蓄地说了,雯珺好像是对他们艺术系的人有意思,但是他这人害羞地要命,不知道该怎么办。

 

艺术系……温州人……很可爱……

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李希侃恍然大悟:“原来他喜欢Justin啊!”

 

毕雯珺听完一阵语塞,把大瓶装的冰红茶放到羽绒服口袋里,伸手捏了捏自己脑袋:“脑瓜子疼。你说他怎么会觉得是Justin呢?”

新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所以你真的喜欢李希侃?”

“啊?”被戳中心事的人有一秒的慌乱:“没,没啊,我,就是,那啥,觉得他挺可爱的。”

毕雯珺轻咳了一声,瞟了黄新淳一眼:“你怎么知道,我……那个啥他啊?”

黄新淳又在大笑。

 

想要猜不到也很难吧,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的学霸大人,却唯独二话不说便答应去艺术节帮忙打下手。

毕雯珺大概自己也没有发现,人群里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

而望着他的时候,眷恋的目光和温柔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那就去试试呗!”新淳拍在他背上:“多点机会相处,也多点机会相爱嘛!”

 

 

毕雯珺还是觉得不靠谱,正想着下次他们艺术节彩排的时候,再见着李希侃,得跟他说一声。

没想到第二天正上大课呢,毕雯珺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隔了一个人的黄新淳突然拿笔猛戳他的手臂。他紧张地扶了扶眼镜:“干啥?”

“看微信!”

微信里有个请求加好友的通知:“快快加入李老师的恋爱特训!”

他赶紧点了通过,没过两秒李希侃的第一条消息就来了:“你今天下了课有时间没?”

“有。怎么了?”

“好!那你来我家吧,地址是……”

毕雯珺有点紧张,才刚加微信就登堂入室,进展这么快的吗?

 

“你来啦?”李希侃打开门把他迎进来,客厅里立了块儿画板,茶几上和地上乱七八糟散着许多书。

“你一个人住吗?”毕雯珺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希侃递过来的可乐。

“是啊,我妈有时候会过来,但是她最近旅游去了。”

毕雯珺把桌上的书稍微挪了挪,把可乐放在挪出来的位置上。屋里开着暖气,他双手交握,又松开,放在大腿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他和李希侃算不得太熟,见过几次,都是在人很多的场合,在今天之前,连彼此的微信都没有,更别说这样独处的机会了。

李希侃却不觉得尴尬,喝了可乐,又在地上找他作画的炭笔,把画板当做黑板,在顶端写下了“恋爱特训”四个字。

想了想,又加了“——攻略温州富贵大行动。”

写完了转过来看着毕雯珺的脸:“怎么说Justin也是我老乡,我现在怎么有种出卖自家弟弟的感觉?”

“嗯……你说的是,”毕雯珺接上他的话:“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不行!我都答应新淳了!一定得帮你脱单!”李希侃坐到他旁边,大喇喇地搭着他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把弟弟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答应我,追到以后,可一定得对我们Justin好点啊!”

毕雯珺没说话,李希侃又回到他的画板边上,开始写写画画:“我跟你说,现在离2018结束,都不到三个月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抓住一切机会,才能保证我们这个行动圆满成功!”

“你要听我的,知道吗?”他转过来一脸认真地望着毕雯珺,发现那人也正在安静地望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他突然心头一动,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毕雯珺长得真好看。”

 

毕雯珺在那灼灼眼波的注视下,微微一笑,顺着他点了点头:“好。”

 

 

2.

第一次特训以李希侃的不可置信而结束。

毕雯珺搜肠刮肚也答不出他的那些问题,什么“Justin爱吃什么?”“Justin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Justin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儿?”“Justin最喜欢做什么?”

李希侃皱着眉问他:“你怎么对他一无所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毕雯珺抿了抿嘴心想,我是真的没有喜欢他啊。李希侃看他瘪嘴,以为自己说得太过火了,赶紧过来安慰:“啊,没事儿没事儿啊,这不是有我嘛,你别灰心!让我好好想想啊,这该怎么办。”

看着他若有所思,念念叨叨的样子,毕雯珺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不如就顺着他的特训来吧。

只是毕雯珺默默把他在画板上写的“攻略温州富贵大行动”换成了“攻略温州狐狸大行动”

 

 

过两天去李希侃家的时候,才刚坐下,李希侃便找了好几本书出来,塞到他怀里:“我跟你说,我去图书馆借了这套现在最火的系列丛书看了好几天,现在暂时定了几个方案你先听听啊……”

毕雯珺一本本看过去:《恋爱法则》、《恋爱三十六计》、《男神攻略》、《泡仔指南》……

还都是一个作者写的???

这作者可真是,够闲的。

一看,每本都还有贴的便利贴画出了重点,李希侃还真是上心呢。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呀?”画板上画了好多线条,配上密密麻麻的字,李希侃看毕雯珺那个愣愣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懂,这人,可真是个木头!教他谈恋爱比交作业前一天熬夜画画还累!

“算了算了,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李希侃又跳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翻开一本《撩男入门》:“小卷毛老师说了,要追求一个男孩子的第一步,是要拥有他的联系方式。你有他微信吗?”

毕雯珺点了点头。

“好,然后呢,你要常常跟他聊天,你常常跟他聊天吗?”

毕雯珺想了想,最近李希侃好像是经常来给他汇报一下,他收集到的Justin的喜好和其他信息,微信点开,对话框头几个肯定有他,心里一甜:“差不多吧。”

“哦……”李希侃翻了几页:“那就用这招吧,从今天开始,你记得每天晚上要跟他说晚安。”

毕雯珺想了想:“可是我怕我会忘记。”

“……写在床头!或者,订个闹钟!总不能我每天提醒你吧?”

“嗯,这个主意不错,”毕雯珺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也不用特别提醒,但是我如果看到你给我发晚安,我就会想起来了。”

李希侃想了想,反正最近他也常常跟毕雯珺聊到半夜,这就是顺手的事儿:“嗯……行吧。”想了想又小声自言自语:“不是说是大学霸吗?怎么记性这么差啊?”

毕雯珺听见了刚想偷笑,见李希侃转过来,又赶紧装作正经的样子,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这是什么呀?”

“噢噢噢,对了,这是我们专业的课程表,你没事儿就来蹭蹭课,多在他面前晃悠晃悠。”

“好。”

 

隔天李希侃冲在教室刚坐下,从后边蹿出来一个人弯着腰坐到他边上。

“???”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他只能压低了声音说话:“笨蛋,你要去坐他边上啊!”

“坐他边上多尴尬啊,我都不知道说啥。”

李希侃想了想:“也是,先让他眼熟一下你,对了,你有没有坚持给他说晚安啊?”

“有,有吧。”毕雯珺想的是,自己可是每天都回了李希侃一句:“晚安。”甚至有时候还会再加上一句:“好梦。”

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李希侃肚子饿得咕咕叫,就等着课间的时候去楼下买早餐吃,Justin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一脸意味深长:“温州哥哥早啊,hi,雯珺哥,你什么时候转到我们艺术系了啊?”

毕雯珺跟他早就认识,之前跟他提过这事儿,让他好好配合。Justin听完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得好好笑话毕雯珺几次。

“可不是嘛!老毕想当我们艺术系的家属!特地来旁听的,”李希侃冲他挤眉弄眼:“是吧?是吧老毕?”

“嗯。”毕雯珺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诶,Justin你吃饭没?老毕刚刚还在说呢,他也没吃早餐,正想去买呢。”李希侃转过来拉着他小声说:“快点儿的啊,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下楼右拐,顺便帮我带一份!”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埋到了毕雯珺怀里,毕雯珺镇定心神,见招拆招,顺势拉了李希侃的外套:“是啊是啊,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走,希侃说他带我去。”

李希侃糊里糊涂地就被拉到了便利店:“不是,你应该让他带你来啊,这样你们就可以独处了,说说话,然后让他发现你知道他的喜好,就会觉得,哇~你这人真不错!”

“哦哦,这样啊?”毕雯珺把买好的包子和热豆浆塞给他:“你快吃吧。”

李希侃咬了一口又大又香的牛肉包子,差点被烫到,看毕雯珺推着他就准备往外走了,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说话:“诶诶诶?你不给他买啊?”

“哦,他吃过早餐了。”毕雯珺脸都没红,拉了李希侃:“快点儿的,一会儿该上课了。”

“你怎么知道他吃过早餐了?”

“……我瞎猜的。”

最后毕雯珺还是在李希侃的坚持下又买了一份,Justin扯了扯嘴角默默收下,喝着牛奶默默发微信给他:“大清早让我吃韭菜包子!我艺术系男神的名号不要啦?”

 

李希侃满足地吃完了牛肉包子,慢悠悠地喝着豆浆,红着小嘴凑过来问他:“Justin跟你说什么?”

“没,说谢谢我的早餐,他最爱韭菜了。”

李希侃皱了皱眉:“啊?他爱韭菜吗?我怎么记得不是呢?不管了,你看,你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嗯,我也觉得。”

 

毕雯珺回过头望着他笑起来。

 

 

 

恋爱特训的第二课。

“准备好释放自己的魅力,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希侃念完这句,从书里抬起头,绕着毕雯珺看了两圈,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鼻梁上的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看得毕雯珺也跟着紧张起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怎么了吗?”

“卫衣,运动裤……你这样不OK!走走走,今天逛街去,让侃哥当你的时尚顾问,给你来个从头到脚的大改造。”

 

李希侃把衣服拿下来,在他身上比来比去:“这件好看,这件应该也好看……”

毕雯珺糊里糊涂地跟着他逛了半圈,手里被塞了好几件衣服推进了试衣间,有几件实在是太花里胡哨了,他嫌弃地挑出来放到一边,换好以后,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照了半天才走出去。

时尚顾问估计是等得太久了,试着店里的墨镜在镜子前边臭美,他径直走到他身后,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是半张的嘴,还是将他心里的惊讶暴露了个七七八八。

毕雯珺挑眉笑笑:“还行吗?”

“岂止是还行啊!”李希侃转过来,从墨镜上方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大声称赞:“简直是太行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原来就很好看!现在就像那种偶像剧的女主角,换了衣服出来,哇~哇~~整个都变了!超好看!”

毕雯珺看他说得热闹,心里也挺高兴,眯着眼睛笑起来:“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嗯!”他点点头,把墨镜扶起来摆出酷酷的表情:“但是跟侃哥比起来还是差一点的,嘿嘿嘿。”

 

结账的时候,毕雯珺悄悄把李希侃试的那副墨镜也买了,等回去了才拿出来。李希侃端着那墨镜盒子愣愣地问:“啊,你干嘛?我就是随便试试。”

“我就觉得你戴着,挺好看啊。”

“啊?可是,这墨镜也不便宜啊,”李希侃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毕雯珺看他认真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就当我给你交个学费吧,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多当我的时尚顾问呢,要随叫随到啊,不许旷工。”

“嗯!”李希侃把盒子打开,戴着墨镜又臭美了一阵。

毕雯珺准备把衣服装进包里,就先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李希侃好奇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你会玩悠悠球吗?”

 

“哇~~哇~~~”李希侃站在那儿看毕雯珺把小球舞得上下翻飞,极其捧场地大声叫好,毕雯珺心里得意,抿一抿唇,嘴角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师父~师父!”李希侃捂着嘴装作激动地样子,软乎乎地蹭过来,毕雯珺被他闹得手足无措,只能笑着回一句:“你怎么跟个戏精一样。”

“先教你个简单的吧?”

“我不!”李希侃摇了摇脑袋,故意说:“我要学那种,”学着他把两只手放空中一通乱舞,毕雯珺又笑:“先教收球吧。”李希侃收回手,乖乖地答了一个:“好。”

把绳结从手指上褪下来,整颗小球递到他面前,看着他不太熟练地试着把缠作一团的绳结解开,毕雯珺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小巧的耳朵上。

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刚刚闹得太兴奋,圆润的耳坠微微泛红,连带着脸颊好像也红了。

李希侃其实有181,但站在那里,感觉就是小小的一只。只是一秒,毕雯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张开手,大概就能把他搂在怀里。

他大概会僵硬得无法动弹吧?

 

搂在怀里做什么呢?

亲一亲他的耳垂,小声问他。

 

“你喜不喜欢我?”

 

 

 

3.

恋爱特训的第三课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新时代的好男人嘛,就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跟你说,你那一手悠悠球的绝技,真的得找机会秀一下,不然也太浪费了,试问哪个年轻人没有火力少年王的梦想呢?我看Justin肯定也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下次再说吧。”毕雯珺手脚麻利地在厨房处理着食材,听李希侃靠在门口给他安排下一阶段的战略计划:“你说的没错,让我先来试试看你的手艺,这样比较保险,万一你做得太难吃了,这就不是你的加分项了,我想我们温州人的口味都是差不多的,要是我觉得好吃,那Justin应该也会觉得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改天你就给他做顿饭,Justin一吃,‘哇~做饭竟然这么好吃。’心里肯定又更喜欢你一点了。”


等食物都上了桌,李希侃闻着香气就咽了口水。

“尝尝?”毕雯珺递了筷子给他,李希侃要开动之前还愣愣地说了一句:“那我真吃了啊?”

 

“哇!好吃好吃!太好吃了!”李希侃放下碗筷满足地摸了摸自己肚子:“这可比什么外卖都好吃!”

毕雯珺看他露出小动物吃饱了的餍足表情,忍不住笑。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

“也就会这几道菜吧。”大厨心里得意,嘴上还是谦虚了一句。

“吃饱了吗?”毕雯珺吃完最后两口,抽了纸擦擦嘴,看李希侃点了点头,又撑着他的末日小V脸给出评价:“牛肉真好吃,鸡翅也好吃……我觉得,Justin会喜欢的。”

“那你喜不喜欢?”

“我也喜欢啊!”

“那就好,你还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学了来做给你吃。”

李希侃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毕雯珺赶紧圆一句:“这不是心里没底嘛,多做几次,积累经验。”

“哦……”小狐狸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现在想不起来了。”

“行,那等你想出来了再告诉我吧。”毕雯珺起身收碗,李希侃抢着说自己来刷吧,宽松的袖子胡乱扯到手臂上,随着他的动作直往下滑,他手里满是泡沫,还举着碗,下意识就像用另一只手的手臂把它弄上去,毕雯珺站到他身后,小声说:“我来。”

他抬起双臂,帮他挽袖子。以一种,近乎环抱着他的姿势。


他觉得心跳得飞快,明明想全神贯注去对付调皮的袖子,却在蹭到他手臂肌肤的时候,忍不住心猿意马。

李希侃就在自己怀里,似乎有一点点僵硬,一动不动的,自己只要收紧手臂就能把他搂住。

“毕雯珺,”他听到李希侃软软地喊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厨房的光线和此刻的氛围都太暧昧了,他低着头动作,李希侃的发尾扫他脸颊边,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就在他眼前,晃得他头晕目眩。他呼吸的时候,都能闻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味道,又甜又软,叫人直想咬上一口。

等他稍稍稳定心神,完成了挽袖子这项艰巨的任务,这才松开李希侃,退开了一点,站到他身侧。

李希侃转过头看着他,咬了咬下嘴唇:“你好像,不用我帮你恋爱特训了。”

 

“啊?”他突然慌了手脚:“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吗?你不是都说好会帮我的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那我年底脱不了单可怎么办?……”

毕式十连问,问得李希侃都招架不住,“好嘛,我也没说不管你啊。”

“就是啊,”毕雯珺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样好不好,你给我特训,我给你做饭,很公平吧。”

“昂~那我可要点菜啦,我要吃佛跳墙,鲍参翅肚,燕窝……反正什么贵就吃什么!”小狐狸又露出聪明的样子。

“得了吧你,吃那么补,也不怕流鼻血。”毕雯珺无奈地翻了个夸张的白眼

 

过了几天,他想起来这件事还心有余悸,跟李希侃聊到半夜催他去睡觉之前还特地补了一句:“诶,说好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他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睡神。”放下手机自己也睡去了。

到了第二天才看到李希侃回了个:“知道了!”

“那今天还上课吗?”

“快点过来!”

 

 

4.

恋爱特训的第四课:

“保持接触的频率,创造独处的机会。”

 

毕雯珺每周三的早上都会去上他们的艺术通史课,闲着没事把李希侃的书拿来翻翻看看。

某一天,睡神竟然不困了,吃着他带来的早餐随手一翻,才发现上边勾勾画画的都是笔记。有的好像是课上老师讲的,有的是在一大段文字后边贴了一张纸总结的。

“你……”他转过去盯着正在看教科书第二册的人:“你怎么看得那么快?”

“啊?”毕雯珺被逮到,挠了挠头:“就,习惯了。”

李希侃放下手里的早餐,愣愣地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坐在前排的Justin转过来看了一眼下巴都要吓掉了:“我不是在做梦吧?雯珺哥的脑袋也有人敢摸?”

平日里他没什么表情,大家都觉得他蛮高冷的,自然不会有人敢这样做。他也愣在那里由得他动手动脚。

“学霸的脑袋,真的是价值千金啊!”李希侃缩回手继续吃早餐,又在那儿偷乐:“好歹也算沾沾学霸的气势,保佑我今年期末不挂科!”

“考试前,我带你一块儿复习呗,”毕雯珺继续在他崭新的课本上勾画:“专业课我不会,公共课还是可以跟你共享一下笔记的。”

“真的?真的??”李希侃凑过来扒着大学霸手臂:“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毕雯珺只觉得他在耳边说话,气息近得自己耳朵都要烧起来,猛地一扭头,两个脑袋撞在了一起。

“啊!”

“呃。”

动静不小,老师都停下板书往这边看过来,李希侃趴着揉脑门:“什么嘛,痛死了!”

毕雯珺抬手捂住他撞到的地方,轻轻地蹭了两下:“对不住啊。我给你揉揉。”

许是他手心暖一点,李希侃便没有拒绝,乖乖地低着头任他揉着,嘴里小声哼哼,不知道说他什么坏话呢。

 

下课的时候头上还有一小块儿红,Justin过来跟李希侃商量艺术节的事,毕雯珺在旁边闲着也是没事儿,就默默帮他把书包收了。

Justin说人手不够,可能得招几个志愿者来帮忙,“这儿!这儿有一个!”李希侃说着,便冲过来拍了拍毕雯珺的胸口,又掐了他一把:“老毕会来帮忙的,对吧?”

毕雯珺拎着他书包跟着他们往外走,听李希侃跟他耳提面命:“好机会啊!要多多创造相处的机会,什么社团活动啦,这种艺术节啦,最能够给感情升温了你知道吧……一会儿啊,你就……然后就……”

都走到教学楼下他才想起来:“哎哟我书包忘了拿!”转身想跑,又被毕雯珺一把拦住:“这儿呢!”

“噢噢噢,”他默默接过来背上,拍了拍毕雯珺肩膀:“嘿小兄弟没看出来啊,你这人,还蛮细心的嘛。”

“这样算是加分项吗?”毕雯珺冲他眨了眨眼睛。

“算,算吧。”

李希侃看毕雯珺又瞅着他笑,捶了他一拳:“光跟我这儿加分有什么用?都不知道去关心关心人家!”

“……。”

“你就是怂!唉,我现在都担心,2019年到来之前,你到底能不能行。”

毕雯珺暗暗握拳,在心里默默立誓:“早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行!”

 

不得不说,李希侃这个特训老师真的很尽职尽责。

分配任务的时候总把毕雯珺跟Justin凑到一起,虽然毕雯珺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跑回来,李希侃只当他害羞,一边鼓励他,一边又孜孜不倦地把两人往一块儿凑。

好不容易快弄完了,他又想到一招:“诶诶诶,Justin,让老毕帮你收拾吧?我把这些箱子搬过去办公室放着。”说着把毕雯珺那边猛推,又拼命冲他挤眉弄眼,小声叮嘱:“快去,快去。好好表现!”

毕雯珺看着李希侃超快速地搬了东西就想往外走,那箱子的重量超乎他的预计,脚下一个踉跄,看得毕雯珺心惊肉跳,他稳了稳身形,还转过来边往外退边热情地说:“你们慢慢弄啊!”


屋子里另一个人已经笑得猛捶桌子了:“雯珺哥,不是,我觉得你这招将计就计可能不太行诶,我感觉温州哥哥好像很热衷给你做红娘,这你要真没追上我,他会不会很失望啊?”

毕雯珺瞥了他一眼“当代形势政策课的重点还想不想要了?”

Justin立刻乖巧:“哥,你是我亲哥,万事好商量,需要弟弟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毕雯珺拿上两个书包快步跑出去,没跑多远就看见前面刚把箱子放下,正撑着膝盖喘气的人。

“重死我了!我怎么挑了个这么重的?妈呀,毕雯珺这个害羞鬼!今天最好给我取得重要突破!不然侃哥岂不是白辛苦了……”

后边还说了什么毕雯珺也没听清,脚步轻快地跑到他身边,把他脚下的箱子抱起来:“走吧侃哥。”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帮他收拾东西吗?”李希侃眼睛都睁大了:“你听到我刚刚说到话了?”

“就听到你骂我害羞鬼,”毕雯珺挑挑眉:“还说自己是笨蛋,挑了个最重的。”

“骗人!我才没说我是笨蛋!”李希侃把箱子里的非洲鼓拿出来抱在怀里:“不过这个真的很重。”

两个人往艺术系放东西的办公室慢慢走着,李希侃还在追问:“你们收拾好了?都说了啥?”

“收拾好了啊,没说什么,”毕雯珺把箱子往上又抬了抬:“就说要给他形势政策课的笔记。”

“怎么就说了这个……也太没情调了吧……”李希侃嫌弃了两句又换了副面孔:“你有形势政策课笔记呀?那什么,我……我能要一份吗?”


 

5.

转眼就到了光棍节,李希侃怂恿毕雯珺约Justin出去吃饭,毕雯珺说Justin约了人了,李希侃还安慰他:“没事儿没事儿,这光棍二十年不也都过来了吗?别难过啊,明年你肯定有人陪着,不用再过节了。”

新淳和Justin都在微信上发来疑问:“哥?还过节呢?”

“哥,主动出击别再stay back!”

毕雯珺挠挠头,问李希侃今天什么安排啊?李希侃睡到下午才回说半夜刚在淘宝剁完手,准备节衣缩食。

 

那就,主动出击一次?

 

晚一点的时候,毕雯珺敲响了李希侃家门,见他叼着牛肉干顶着一头乱发来开门:“你怎么来了?”

他提起手里袋子晃了晃:“来加课啊”

 

没过多久,桌子上摆好了鲜花,毕雯珺把蜡烛点上,从厨房端出两份刚煎好出锅的牛排。

李希侃坐在椅子上看他:“哇~~这什么套路啊?”

“烛光晚餐。”毕雯珺早就想好了说辞:“咱们先演练一下呗。”

“哇~没看出来啊老毕!你还有这种心思。”

 

关了灯,桌上的小小烛光照在对方的瞳仁里又温暖又明亮,毕雯珺举起红酒杯,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说:“敬……今夜良辰美景?”

“哈哈哈哈哈!老套!太酸了!”李希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举起红酒杯与他的一碰:“喝吧!”

毕雯珺不知道他酒量深浅,看他抬手就干了的架势,也被他唬住了。

 

两个人专心地吃起来烛光晚餐,李希侃点评说,应该配上音乐,拿手机放歌他还不满意,哄毕雯珺现场唱live,毕雯珺起先不肯答应,李希侃又是撒娇又是假装生气,哄得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一瓶酒都要见了底,毕雯珺这才反应过来。

他早该反应过来的,不是酒意上来了,自诩钢铁直男的人怎么会被他哄两句就答应卖萌呢?

“你慢点,”他过去扶起李希侃,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李希侃还在考他:“那你说,吃完烛光晚餐,你该怎么做?”

“送人回家?”

“对对对!一定要送他回家,显得贴心又绅士。”李希侃暗暗打了个酒嗝,想了半天,似乎才想起来:“可是,这好像就是我家诶。”

“是啊,”毕雯珺被他醉了的样子可爱得说不出话,放软了声音:“你呀。酒量这么差,就不要喝这么多了。”

“那我不是要陪你练习嘛,万一……万一Justin酒量很好怎么办?你说……嗝……你会不会比他醉得还快啊?”李希侃拉着他领子替他操心:“而且我没醉呢!我还知道,你是毕雯珺!”

“好,你没醉,”毕雯珺把他带到浴室洗漱了,又把人安置到卧室去,李希侃躺下了还在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像还在评价他今晚的烛光晚餐办得好不好,毕雯珺弯着腰听了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

给他把被子盖好,留了一盏小灯,正准备走的时候,李希侃突然拽住了他:“你……你还没说晚安呢。扣分!”

真叫人哭笑不得。

“你也太严格了吧。”毕雯珺蹲下来,把他的手塞进被窝里,李希侃凑到床边说:“我是为了你好。”

离得他太近了,没有闻到酒气,只闻到薄荷牙膏的清爽,毕雯珺有点发热,心里却在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把牙膏吞下去了?

 

“希侃,”他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接收到神经元的冲动,忍不住凑过去,想尝一尝薄荷的味道。

李希侃迷迷糊糊地回应,费力地撑起眼皮,眯着个眼睛看他。

迷茫的,毫无防备地看着他,他被盯得心虚极了,只能咽了咽口水,轻轻吻在他的额头。

 

“晚安。”

 

 

6.

李希侃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睡醒起来一看,毕雯珺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昨晚烛光晚餐的几朵小小鲜花,摆在了客厅的小桌上。

他给毕雯珺发微信:“我昨晚喝醉了?”

“嗯。”毕雯珺回得很快,大概是在上课:“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唉,侃哥其实酒量很好的,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别说出去啊。”

“嗯。一会儿我来找你。”

 

他们11点30下课,学校过来大概半个小时,李希侃把自己收拾好,掐着表,站在窗边,远远地就看见毕雯珺了。

 

从小区门口到他住的这一栋,是一条笔直的路,挺远的,就算毕雯珺这么长的腿,大概也要走上十分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希侃每次都会站在这里偷偷望一望。

 

视线里的人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自己陪毕雯珺去买衣服,去过好几次,坐电梯一层层往上,毕雯珺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男生的衣服其实没有太多选择,有时候他故意在一堆衣服里偷偷藏几件色彩鲜艳一并塞给他,想看他穿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打赌毕雯珺有时候也发现了,暗暗皱眉,却没有拆穿他。等带进试衣间了才挑出来。

其实毕雯珺又高又瘦,穿什么都好看,就像今天,穿一身黑的运动服,也酷得要命。

如果他不是那么好看就好了。那样,或许在他们还没那么熟悉的时候,他就不会在人群里留意到他。

 

他第41121次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恋爱特训的傻主意。

 

“追求一个男孩子的第一步,是要拥有他的联系方式。”

“要常常跟他聊天,每天晚上要跟他说晚安。”

“准备好释放自己的魅力,吸引他的注意力。”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保持接触的频率,创造独处的机会。”

……

 

他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恋爱导师,自己都浑浑噩噩,偏偏还想去教毕雯珺怎么追人。

毕雯珺却是一个太优秀的学生,不愧是学霸,学得太快,太好。

那些要用来追人的招,不过是跟自己稍作练习,已经让自己快要把持不住。

 

毕雯珺已经快要走到他家楼下了,李希侃撑在窗台上,把已经拨出去的电话靠近耳边。

“老毕,我刚刚才发现,其实今天应该是最后一课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直接去告白吧!楼下有我订好的花,你拿上了去艺术教室,我都帮你约好啦。”

毕雯珺在他楼下停了脚步,李希侃低着头,只看到他圆圆的发顶。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毕雯珺往花束的方向走过去,声音低低地问他:“这么重要,不用演练一下吗?”

“不用啦。”李希侃看到他拿起花,便嘿嘿嘿地笑了两声:“恭喜你!从本恋爱特训班高分毕业了!今天告白一定会成功的!快去吧。”

“好。”声音里听不出起伏,李希侃又说了两句祝你成功之类的话,便飞快地把电话挂了。

 

他很害怕,如果被识破了那些蹩脚的慌乱的遮掩,该怎么办。

低着头看着楼下的毕雯珺抱着花,沿着来时的路又走了回去。

 

原来不管做过多少次心理建设,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酸溜溜和麻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还是没办法像想象的那么洒脱。

但是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艺术节的时候特别忙,他找新淳求救,新淳带了好几个朋友来帮忙。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那个戴着眼镜的大个子。自己和新淳说话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笑,默默地帮忙。

等艺术节的事都忙完了,他终于跟新淳说想谢谢他,新淳却说其实是因为他喜欢某个可爱的温州人。

 

温州人……他第一念头当然是自己,但是可能吗?他们俩话都没说过几句,而且自己这么成熟商务,一点都不可爱。

想起毕雯珺靠着墙笑着跟Justin说话看他闹的样子,他试探着猜一猜,新淳笑得开了花。

却没有否认。

 

他自认是个洒脱的人,虽然开口说要帮忙是一时冲动,但也是真心想要玉成他们的好事。

他认真地帮毕雯珺想办法,帮他创造机会,帮他按部就班地和Justin培养感情。

 

可是他没想不到,毕雯珺会是这样好。

聪明,温柔,细致,耐心,这些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和毕雯珺说很多天马行空的话,别人不懂的那些胡思乱想,毕雯珺好像都能明白。

这三个月里,他们分享过很多好听的歌,好看的电影,有趣的动漫和当红的网络小说。

他们外出吃过闻名遐迩的饭店,也一起在路边的烧烤摊分享过又香又辣的烤串。

 

他不止一个片刻恍惚地觉得,他们恋爱了。

 

他看着毕雯珺一步步沿着那条路往外走,心里开始泛酸。

 

学悠悠球的时候,毕雯珺就站在身后,于是那颗小球始终不肯乖乖听话,缠在手上的线和他的心跳一样乱作一团,他知道那道温柔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紧张得耳后都微微发热。

那时候他几乎快要忍不住,想转过去问他一句。

你会不会,喜欢我呢?

 

还有毕雯珺第一次给他做饭,做的每一道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他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却又告诫自己。饭后抢着洗碗,那讨人厌的袖子一直往下滑,毕雯珺偏偏那么好心,要来帮他挽。

仗着手臂长,就从后边绕过来,靠得那么近,像是环抱住自己。鼻息那么轻又那么热,打在自己的颈侧,浑身都像要着火一般。

 

太超过了,太暧昧了。

他比第一次上台表演还紧张,四肢都僵直了,手里攥着碗,几乎要站不住,倒到他怀里

“毕雯珺……”他头有点晕,听见自己声音都在抖,毕雯珺低低地应了一声,帮他挽好袖子便退开,站到了他边上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心里的警报,在警告他这样不行,该结束了。

可是当他撑起精神说,觉得毕雯珺不再需要恋爱特训的时候,毕雯珺却着急忙慌地反对。

他是真的想追到Justin吧。

过了几天还提起来,让李希侃不能不管他。

能怎么办呢?

李希侃看着那条消息后边,还跟了一句晚安,放下手机自言自语地说:“可是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知道不应该不可能,也不想破坏别人的美满。

却又不止一次按捺不住地胡思乱想,隐秘地自我鼓励又自我消解。

直到这种念头盘旋在他心头,反复煎熬。

 

毕雯珺的身影越来越远了,李希侃终于舍得从窗边离开。

从毕雯珺那儿得到的反馈,虽然大多都是语焉不详,但听起来,和Justin的互动进展得非常顺利。他应该,再也不用走这条路来上什么狗屁恋爱特训了。

他庆幸自己这一刻的果决,不然他也不知道这个故事该如何收尾。

 

尤其是昨晚,他没想到毕雯珺会来,更没想到他竟然要跟自己练习烛光晚餐?

实在不能怪他醉了!气氛那么好,烛光下毕雯珺简直就是最佳男友的代名词,还有求必应,给他唱情歌。

他沉溺其中,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一次次端起酒杯。

仿佛他眼里,只有自己,真好。

 

如果毕雯珺蹲在床边喊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该有多好。

不要强撑着睁开眼,就不会看到毕雯珺那样满是爱意的眼神。

 

他想起他们还不熟的时候,有一次布置场地,上边挂的装饰掉下来,是毕雯珺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小心!”

靠得那么近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原来眼睛里真的可以有星星。

就像今晚。

 

他闭上眼睛,梦见毕雯珺温柔地吻在他额头上。

太温柔了,温柔得他鼻子一酸。

 

 

李希侃挠挠头,为梦里的自己不好意思了两秒,走到把客厅里画板上的纸拿下来,上边写着“攻略温州富贵大行动!”还写了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法子,他好像又看到毕雯珺坐在地上懵懵地冲自己点头。

叹了一声好长好长的气,然后拼命摇摇头,像是这样就能把一切伤感都抛却。

“好啦!不能再想啦!”

他把画纸都叠好收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躺在沙发上准备给自己订个外卖,又打开了微信群,约了新淳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他吸吸鼻子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没塌,地也没裂,他李希侃也还没中大奖成为亿万富翁。

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7.

“叮咚!”

门铃一响,他边打着手游边冲过去准备拿外卖,门一开,却看见毕雯珺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眼镜摘了,小西装一穿,还打了发蜡,帅得要命,手里还抱着花,看着跟要去求婚一样。

看到李希侃,他好像很委屈似的,撇了撇嘴。

 

李希侃眼睛都睁大了,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吧哥?没成功?”

“啊?”毕雯珺眨了眨眼镜:“我还没告白呢。”

“……”李希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我刚刚那一通伤心难过洒脱的情绪是来得太早了:“行,我看了,这样挺好的,肯定没问题,你别委屈了赶紧去吧,一会儿人Justin都走了!”

“他早走了。”毕雯珺淡淡一笑。

“嗯???”

“希侃,”毕雯珺把花往他面前一递:“我是来跟你告白的。”

“嗯?????????”李希侃吓得赶紧把门关上了。

 

“他说什么??”李希侃靠在门后,捂住自己的心口问自己:“我出现幻觉了吗??”

门外边,毕雯珺笑了笑,轻轻咳了一声:“对不起啊,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不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

“我……我没有!我是真心要帮你追人的,我没有,我不是……”李希侃有点慌了:“你可别胡思乱想。”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毕雯珺贴近房门,小声地说出了李希侃的秘密:“你昨天说,你对不起Justin,可是你好喜欢我。”

李希侃羞得没地方钻,脸都憋红了还在嘴硬:“我,我才没说!就算说了,也是喝醉了胡说的!假的!”

“那你开门,我给你看视频。”

李希侃在心里骂脏话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不然我公放了啊。”毕雯珺贴着门,假装小声嘀咕:“哎呀,也不知道这个楼道好不好?”

 

毕雯珺正把玩手机呢,李希侃缓缓把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瞪他:“不能放!你给我删掉!”

“那你开门,让我认真地,正式地跟你告个白好不好?”他一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李希侃差点又要投降,咬咬牙,赶紧又把门关上了:“我不要!”

他想起来又觉得心酸:“你如果是来找我演习的,那你已经通过了!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毕雯珺想了想,觉得小朋友大概还是不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他把花放在地上,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我不是来跟你练习的,这样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门没有开,毕雯珺无奈地笑了,叹了口气,只能把那张纸从门缝里塞进去。

李希侃想了想,还是弯下腰捡了起来。一张纸被折了两下,打开一看,顶上写着大大的一行字。

“攻略温州狐狸大行动。”

 

下边是李希侃教他的那些招数,写写改改,画得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是怎么能让小狐狸慢慢接受他,喜欢他。

“你和我说的,我都有认真听”毕雯珺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一字一句:“每天都和你说晚安;了解你的喜好,我知道你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胡萝卜,我知道你喜欢睡觉,可是真的有事的时候,又很努力……”

 

李希侃有种中了大奖的感觉:“那你为什么一直骗我说你喜欢Justin?!”

“谁知道你会以为我喜欢Justin啊?我以为你不喜欢我,那新淳说,难得有这个机会你给我恋爱特训,多点机会跟你相处,也多点机会相爱嘛!”

毕雯珺自己说完还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贴着门缝放低了声音,就好像在他耳边说话一样:“谁知道,你也那么喜欢我!”

李希侃羞死了,拿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我才没有!”

“也是昨天晚上,”毕雯珺软软地说:“我才明白过来。”

 

昨晚,毕雯珺轻轻地吻了他额头说了晚安,一低头,发现李希侃闭着眼睛,悄悄地掉了眼泪。

他一下子慌了,只能小声问:“怎么了?”

李希侃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没有说话。

 

毕雯珺坐在他床边把今晚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突然有种冲动,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赌一把。

“希侃,”毕雯珺紧张到摸脖子:“你喜欢我吗?”

小鸵鸟埋得很深,只露出半张红透的脸,似乎是睡着了。

毕雯珺叹了口气,以为自己猜错了,帮他把被子盖好就准备走了,李希侃微微侧过头,把自己从枕头的窒息里放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闭着眼睛,睫毛却拼命震颤,似乎是在跟谁拉扯。

毕雯珺低下头,这才听到他细细的声音。

“我不可以……”

 

他的回答,不是不喜欢,是不可以喜欢。

 

然后他看到了李希侃眼眶里的泪,他瘪着嘴望着自己吸吸鼻子:“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毕雯珺觉得自己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希侃已经睡着了,他才反应过来。

 

开心得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又像个傻子一样凑到床前看着他笑,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叫醒。想到李希侃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别人,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一点点伤心,他觉得荒谬又心疼。

“笨蛋,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想了想又傻笑起来:“唉,都怪我,要是早点告诉你就好了。”

“希侃,”他一叫他,李希侃好像听见了,又迷迷糊糊地应着,毕雯珺凑过去:“没有别人,我喜欢的人是你,你知道吗?”

 

事实证明,李希侃刚刚刷牙真的没有好好漱口。

毕雯珺吻上去的那一刻,尝到的薄荷味那么清爽,又那么甜蜜。

 

 

 

8.

不过这个部分毕雯珺还没来得及说,他才说到:“笨蛋,我喜欢的人是你啊。”这一句,李希侃已经羞得直跳脚,连连喊他:“你别说了!”

“好好好,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吧?”

李希侃靠着门蹭了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又羞又气:“我不知道!”

“你不是也说,我会是个好男朋友嘛?”毕雯珺开始循循善诱:“我可以陪你打游戏,给你做饭,你要是闷了,我还可以教你玩悠悠球,下个月出了漫威电影,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啊,还有啊,期末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我给你带早餐,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李希侃不说话,他又靠着门小声唱情歌。

 

太超过了!

李希侃一颗心都怦怦跳:“你别闹了,让我想想。”

毕雯珺头顶着门小声说:“那我等你十分钟,你赶快想。”

 

才过了两秒,敲门声又传来,李希侃说:“我还没想好呢!”

 

毕雯珺的声音有点奇怪的僵硬:“希侃,那什么……你先开下门好不好?”

“不是说好十分钟的吗?”

“不是,那个,外卖小哥好像来了好久了……”

 

李希侃刚把门打开,就看见毕雯珺满脸尴尬,外卖小哥憋着笑把东西递过来,毕雯珺也趁机挤到门里,还冲着人说:“谢了啊兄弟。”

李希侃关上门,手里还提着外卖,对上毕雯珺那一脸真诚傻笑,他突然觉得气氛变得太古怪了。

“想好了吧?我这样,”毕雯珺把花捧到他面前:“算过关了吧?”

“送什么花啊!土不土!”他红着脸劈手夺过那捧花,毕雯珺心想不是你定的吗?嘴上赶紧说:“那你也没教我啊。我这不是第一次嘛,没经验。”

李希侃傲娇的劲儿上来,哼了一声:“你还想有几次?”

“没了没了,一次就够了,马到功成,也挺好的。”毕雯珺过来接他手里的外卖:“我也饿了。”

他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我可没说要留你吃饭,你赶紧回学校吧,食堂还有饭呢。”

“???”毕雯珺跟着他把花放到客厅去:“什么意思啊?”

“贸贸然地就冲过来表白,我是这么教的吗?”李希侃自顾自地拆开筷子:“我可没说答应你了啊。”

“……”

“而且还骗我!骗了我这么久!”李希侃一想起这件事就生气:“害我还以为……以为……”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真的是个大乌龙。”毕雯珺想了想:“那你重新开班教我,这次我认真地追你好不好?至少也给我个机会吧。”

“哼~”李希侃清了清嗓子:“看你表现吧!”

“那我今天能不能留下来吃饭?”

“不行,你快走吧。”李希侃是真不想留他,他要再不走,自己都快崩不住笑场了:“我送送你。”

刚把毕雯珺送出门口,门一关,李希侃就立刻扑到沙发上打滚了,滚了几秒,又觉得自己这总行为怎么那么像白痴女主角!不行不行,他端坐起来,可是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花又忍不住嘿嘿嘿地笑。

 

“叮咚!”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外卖还没吃两口呢,门铃又响,他一看,毕雯珺提着饭站在门口:“我来找你一起吃饭!”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毕雯珺就自顾自地进来了,冲他眨眨眼,贴着他耳边说“创造独处的机会,我做的对吧?李老师?”

 

 

 

过了几天李希侃又开始后悔了,毕雯珺到底跟谁学的追人?

每天准时准点加量不加价的早安晚安;一周四天课有三天半都能碰到他在同一栋教学楼;跟着他去饭堂,图书馆,跟的李希侃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周末去社团舞蹈教室都要跟!晚上他练舞,毕雯珺就坐在那儿看他,看得他们同学都忍不住起哄,他羞得要死,回家路上一路都没跟人说话,。

毕雯珺也不恼,趁着天黑,走到他旁边来,悄悄地攥住他的手。

李希侃挣脱不了,只能偏过头去偷笑。

 

“李老师,这都一周多了,我什么时候能毕业啊?”毕雯珺轻轻撞了撞他肩膀:“再不让我毕业,我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什么最后一招?”

“拿着大喇叭到你们教学楼下去表白。”

“你敢?!”李希侃想想都觉得要一头撞死!忍不住问他:“你这些套路都是跟谁学的啊?”

“新淳Justin他们啊!”他摸摸脖子:“他们说你那些招儿不好使,就得直接来。”

“那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没有啊,他们刚开始说的更直接呢。我是怕吓着你。”毕雯珺冲他眨眨眼,凑到他耳边说:“还是,你喜欢直接一点?那我来了啊!”

说着作势要把人抱起来,李希侃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噌噌噌地跑上了楼。

 

毕雯珺追着他,追到家门口,一个壁咚把他堵住。他侧着身,背靠着门笑,毕雯珺靠得近一点,亲了亲他的耳朵。

“别闹。”李希侃低着头,毕雯珺把他转过来,他也不再耍傲娇了,抿着嘴憋着笑,伸长了手臂搂住毕雯珺的脖子,贴上去说:“那就,恭喜你今天脱单吧。”

毕雯珺搂住他低低地笑:“真好,终于毕业啦。”

“那等我跟新淳的恋爱特训班开张了,请你来现身说法啊。”

“算了吧,别开班了。”毕雯珺撑在门上看他:“教我一个就行。”

“你都毕业了,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他晃晃脑袋:“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还有很多可以教呢,”毕雯珺低头吻住他的唇:“比如这个呀。”

 

李希侃腿都软了。

被他吻着,还记得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

门一关上,他就被抵在玄关吻得喘不过气。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腿也不知道该怎么站,软软地贴在墙上,又被毕雯珺稳稳地搂到怀里。

 

他觉得自己嘴都肿了,就像醉酒的第二天一样,那时候还以为自己上火了呢,现在确实真真切切地吻着自己心爱的人。

互相拉扯间,头发乱了,外套也乱了,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想起来口袋里装了什么,一下子僵住了,推开毕雯珺,蹲下身就想去捡。

毕雯珺突然把灯打开了。

 

李希侃恨不能钻到地里去。

都怪黄新淳!今晚鬼鬼祟祟地塞到他兜里,神秘兮兮地说:“不用谢了兄弟!”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便紧张地想丢掉,谁知道毕雯珺这个粘人精立刻出现了,根本没给他处理的时间。

 

毕雯珺把脚边的那盒东西捡起来,从后边凑过来抱着他,还把东西往他眼前凑,憋着笑明知故问:“这是什么啊?”

…………

看到李希侃害羞的表情,还要再问,“这是今晚新课的教具吗?”

李希侃一把夺过想扔掉,没想到毕雯珺快他一步藏到了身后,李希侃过来抢,毕雯珺不但不给他,一边躲还一边跟他商量:“李老师,这么重要的必修课,得好好上吧……一周20个课时你觉得怎么样?40也可以嘛!”

“谁说我要教这个?我才不会!”

“那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啊。”

 

后来李希侃不止一次哑着嗓子跟大学霸说,你可别再进步了,退点步吧!

大学霸精神百倍地把人翻过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种不思进取的要求。

 

 

跨年夜李希侃哼哼唧唧地缠着毕雯珺说想看那看那他喝醉那天晚上的视频(其实是想伺机删掉!)毕雯珺才实话实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视频,他那天只说了两句话便呼呼大睡了。

李希侃好奇,那你怎么猜到我喜欢你?

他的男朋友把他搂在怀里说:“因为,我也是那样想的。”

 

“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没有阻隔,没有不可平的山海。

没有纷扰与烦忧

只有所爱。

 

李希侃笑了很久。

笑他,也笑自己真的好笨。

 

“诶,你知不知道,小卷毛老师发微博说她再也不教人追人了!”

“为什么啊?”

“她说,她其实根本不会追人,那些书,都是她胡说的!”

“啊?”毕雯珺笑了:“不会啊,你看,我不是就追到你了吗?”

“那是因为,”李希侃主动凑过去挂在他身上,吻了吻他:“我也喜欢你嘛。”

 

因为命运总会创造一切的机遇。

因为两颗相爱的真心,总会不由自主地靠近,靠近。

所以,在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你眼里的星星。

 

所以我们一定能找到彼此。

 


跨年夜的烟花和满城的灯光交映生辉。


新的一年,会有很多希冀,很多挑战,也有很多愿望。

幸运的是,能够一直和所爱的人一起。

把梦想都实现,把心愿都完成。


年年岁岁,直到永恒。






 

End

 

 




新年快乐!


2018感恩遇见,谢谢你们的陪伴,鼓励和喜欢。

希望2019,他们和我们都会一切顺利!越来越好!


本来今天想写一个故事的,结果出去吃了饭,就没写完哈哈。


记得生活是比这一切都更重要的。

时时开心,照顾好自己。


晚安啦。

下次再见❤

【毕侃】不为人知

不为人知



胡乱写写。




1.

李希侃换好衣服出来,在走廊上碰到刚刚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们,习惯性地弯下腰:“辛苦了!”

“辛苦了!”“特别棒!”……大家也礼貌地回应着,各自返回办公室去了。

走廊上一下子空下来,白炽灯照得人心里发慌,他有点晕眩,闭了闭眼睛,才想起来今天的晚餐都没怎么吃。

经纪人在电梯口等着自己,公司的车大概也已经到了地下车库。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棉服的拉链,快走了两步。

 

走到室外,寒风一吹,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跟来拍下班图的粉丝乖乖挥手打过招呼,坐上车又嘱咐她们说天气冷了,要注意保暖,早点回去。

等车子汇进了晚高峰的车流中,他才把自己从厚厚的冬装里解脱出来,摘下口罩,抱着大棉服,靠在车窗上兜里的手机。

 

微信消息显示是四个小时之前,说刚下飞机,在去彩排的路上。

“嗯。”李希侃快速地打字:“彩排加油,好好休息。”

 

聊天背景还是两个人的合照。

什么时候拍的呢?他有点忘记了。

好像还是夏天,他们在澳洲的时候。

手指滑过两张比赛扮酷失败,笑得傻乎乎的脸,李希侃默默地勾了勾嘴角。

 

 

想起来他们能够朝夕相处的时光,除了去年冬天那几个月,也只有澳洲那几天了。

 

2.

在大厂的时候,人那么多,每次聚到一块儿比什么都热闹。

两家公司说起来算是有点交情,宿舍又离得近,两帮人自然而然的闹在了一起。


李希侃爱热闹,一张嘴怼天怼地谁也不怕,总是被围在人群中间。他却不一样。

个子那么高,最开始的时候总是一句话都不说,光站在人群后边笑。他都把乐华所有人的星座血型出生地都弄熟了,他们还没怎么讲过话呢。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还挺神秘的。

某天他经过他们宿舍,听见有人在里边唱歌,探头一看,没想到是这个家伙。

“哇!”他由衷的赞叹了一声,里边人停了歌声,转过来看到他,愣了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毕雯珺,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啊!”

李希侃推开那道小门,向着他走了过去。

 

一切的羁绊,似乎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

 

第一次公演,被分到同一组表演《半兽人》。

对手有多强劲,他们不是不知道。选C的时候,毕雯珺唱了一小段,李希侃是知道他实力的,在他唱完了以后还笑他:“你脸红了诶。”

毕雯珺睁大了眼睛在镜片后面盯着他,红了耳朵老老实实地说:“我压力很大啊。”

李希侃帮他贴上C位的标签,顺势在他胸口拍了拍。等走出练习室的时候,在回宿舍的路上,李希侃拿手肘撞了撞他胳膊:“嘿!别那么紧张!我相信你。”

毕雯珺舔了舔嘴唇:“我其实,也没那么有把握。”

“不会的,大不了就是破音嘛!说不定大家更喜欢看你破音呢!”李希侃笑着安慰他。

后来在公演台上,李希侃听到毕雯珺险些破音的那一刻,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连表情管理都忘了。

 

大厂的生活很简单,除了练习就是练习,有限的时间都拿去吃饭睡觉了。

没有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越走越近。

毕雯珺感冒的时候,李希侃给他买了药,又烧了热水,递到他手里。

李希侃赖床的时候,毕雯珺会过来轻声轻语地喊他起床。

 

练舞回来的路上,一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毕雯珺就走在李希侃后边。有一次只有他俩,他还是习惯性地落后他两步,李希侃回头倒退着走,问他:“你怎么老喜欢跟在我后边?”

毕雯珺脱口而出:“后边有风,我帮你挡一挡。”

李希侃一愣,下意识停了脚步,毕雯珺还没反应过来过来,大长腿一迈,差点要撞到他,赶紧急刹车,停在了他身前。


路上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声响。


两个人距离很近,李希侃抬头看他,那副奶奶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去了。毕雯珺还戴着自己那副大眼睛,鼻息都喷在李希侃的刘海上,被他盯着看,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他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才好了。

李希侃脸一红,转过身,小声说了一句:“一起走啦。”说完他就赶紧走了,怕再迟一秒,都要让人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毕雯珺愣了愣,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在那个差点撞到彼此怀里的冬夜里,彼此之间,有些不一样了。

 

旖旎的暧昧在暗夜里疯长,却又被小心翼翼地藏好。

彼此心照不宣,旁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直到一起拍了那段花絮出来,毕雯珺走在他旁边,捏紧了口袋里的悠悠球,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个,你刚刚说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啊?”李希侃晃着手臂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什么叫早点遇见我就好了?”毕雯珺说话间吐出来的热气晕出白雾,绕在两人周围,平添了一分浪漫。

李希侃没有说话。


又走了两步,毕雯珺突然觉得有一只手拉住了他露在袖子外边的那一截手指。

温温热热的,他赶紧伸出手攥住,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有个东西抵在了自己的手心。


毕雯珺把玩过许多次,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我轻易不给别人的。”李希侃小声哼哼:“你可得想好了,要不要?”

“我要。”他答得飞快,顺带收紧手指,将那枚戒指和那只手一起,都牢牢握住。

 


后来日子过得飞快,练习室越来越空,人越来越少。

舍友见了毕雯珺狗狗祟祟地揣着悠悠球出门,也不疑有他。

锐彬偶尔跟李希侃提起疑惑,怎么总有人在训练结束还不嫌累,巴巴地跑过来秀自己的悠悠球技,完了还吃碗泡面再走。

李希侃笑,把泡面的盒子丢进垃圾堆,好像也把心里的不安和忐忑都暂时抛去了。

 


那时候想着些什么呢?

他们俩练完舞靠在一起听歌,毕雯珺问他在想什么,李希侃说:“我想出道。”

说完自己轻轻笑了笑:“很傻吧。好像并不可能。”

毕雯珺趁没人注意,握住他的手。他们也不是不明白当下的处境。


不是不可能,只是很难,很难。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谁都存了一点希望,谁都不想放弃。

毕竟谁也都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李希侃也不知道,他和毕雯珺会怎么样。

这里发生的所有故事,也许到了结束的那一天,也便都随着彼此的离开而结束了。

谁都不知道。 


就如同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赛后,还能坚持这么久。

从一个冬天,到了又一个冬天。

 


3.

经纪人问他晚上回哪儿?他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址。

已经很晚了,即使知道今晚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怎么的,还是想回到属于他们俩的地方。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明天早上从那边过来,不方便吧?”

“没事儿。”李希侃笑了笑,把自己藏进棉服里。

 

 

开了门进去,带着满身的寒气突然撞进了一个怀抱。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便听见耳边低低的笑声:“感冒好了没?”

他一愣:“不是去彩排吗?怎么跑回来了?”

“我也刚到。”毕雯珺松开他,黑暗里眼睛也发着光:“电话一拿出来就看见你们公司的车了,我就赶紧先跑上来,准备给你个惊喜啊。”


李希侃感受了一下,的确,屋子里冷冰冰的,暖气都还没热起来:“跑来跑去的,不嫌麻烦啊?”

“你不也是?”毕雯珺歪着脑袋看他:“明天我一早得走,到时候叫你起床你别起不来啊。”

“我明天也有杂志要拍呢。”李希侃把灯打开,好好看了看眼前的人,比视频里和图片里更真实:“瘦了诶。”

“拍戏熬了几个大夜,没睡好。”毕雯珺软了声音说话,便有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再加上思念成疾。”

“哈哈哈哈哈哈。”李希侃埋在他肩头笑个不停。

 

屋里渐渐热起来,李希侃脱了外套,给妈妈打过电话之后,才发现毕雯珺窝在沙发上看着他。

“干嘛盯着我看?”李希侃走过去捏捏他下巴:“要收费的。”

“给!大爷有的是钱!”毕雯珺作势把他拉到沙发上抱着:“都给你,让我好好看个够。”

两个人窝在一起,细细看着对方。

 

李希侃想起了在澳洲的时候,灼热视线好像黏在了自己身上,盯得他耳后发热,毕雯珺也不管人前人后,摄像头拍得到拍不到,只顾着盯着他。而且自从他来了以后,明显的情绪亢奋,嘴都停不下来,任谁也会发现的。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他不得已,偷偷拉了毕雯珺出去谈谈。


两个人刚走到酒店花园的小角落,拥抱和热吻便抢在言语前面。趁着喘气片刻,李希侃才想起来,背靠在墙上,拉着眼前人的衣角软绵绵地说:“咱们不能这样,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人发现了。”

“我知道……我知道……”毕雯珺搂着他低低地叹气:“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他抬手拍拍毕雯珺的背,那么高的一个人,瘦得隔着两三件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头发长了不少,脑袋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蹭得他心都软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公司一再三令五申,舆论也不会允许。

 

他想起深夜里跟朋友聊天,对方聊到最后也难免一声叹息。

 

出道以后,一切都好吗?

好。都好。看起来风光无限。

忙,都很忙,分开忙。难得聚在一起,在镜头面前,要顾忌的东西那么多,哪怕再喜欢,彼此也要小心翼翼地躲避着。

只有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拥抱着,双手交握着,才能感受到彼此的热与爱。

 

他和毕雯珺也是一样。

不能靠近,不能提及。

 

他抬起那颗头发长了的大脑袋,毕雯珺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他吻了吻小傻子的嘴角,哄他:“不要这么委屈啦,至少,我们还是一起看海了嘛。”

毕雯珺哼哼两声,李希侃还要跟他约法三章。

“不许粘着。”

“不许一直盯。”

“不许……”

 

最后一个不许,他在录制结束要回国的时候,又说了一遍。

不许难过,我最爱你了。


就连送他的礼物都藏了一点私心。

要幸福一辈子。

和我一起。


 

恍恍惚惚也快一年了。

天涯各地,聚少离多,彼此都很忙,人都说异地恋很难,朋友圈子里分分合合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俩却一直坚持下来了。

也伤心过,也迷茫过,却都没想过放弃。

甚至比开始时的莽撞,更加珍惜,更加坚定。

 


4. 

两个人在沙发上交换了一个情意绵绵的吻。

毕雯珺抱着他,吻着他浅色的发顶,突然说:“我有时候挺羡慕别人的。”


羡慕什么呢?

坦荡爱意能够付诸于口,众人注视也能勇敢喊出对方姓名。

哪怕有许多阻挠与反对,也想你知道。

 

正如3月在廊坊的寒风中,毕雯珺胳膊一伸,把他搂在怀里。

李希侃吓了一跳:“你干嘛。”

“就想搂着你。”明明比他还大了半岁,可是耍起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却比他还要任性。

“有人在拍呢!”李希侃说归说,还是乖乖任他搂着。

“拍吧。”毕雯珺调皮地说:“反正现在也来不及了。”

李希侃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那一刻的慌张里也带了甜蜜。

 

后来两个人看着网络上那组绝美搂肩图大笑。

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各自公司的负责人拉去好好谈了一场。

是太孩子气了。

 

李希侃搂着他:“我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人知道,不代表是不存在的。

 

初雪时候的拥抱。

紧握在手里的悠悠球。

褪下来供他把玩的戒指。

和每一个藏着爱意的夜里,分享过的思念。

 

“老毕,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遇见,现在我们在做什么啊?”

毕雯珺假装认真地想了想:“嗯……在去遇见彼此的路上吧。”

李希侃侧躺在他怀里,把腿抬起来“那也还好,我们俩腿都很长,一定也快遇见了。”

“嗯……”毕雯珺抬手捏了捏他腿上的肉,压低了嗓子在他耳边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动作,是在暗示我什么?”

“你说呢?”李希侃作势蹭了蹭他的腿,眯着眼睛直笑:“算了吧…你看你眼下这淤青,明显是肾虚啊…最近这么辛苦,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李希侃??”毕雯珺翻身把人按住:“皮这一下很开心?一会儿别哭啊。”

 

两个人正闹着呢,毕雯珺手机响了,外卖到了。

“等会儿收拾你!”毕雯珺乖乖地穿上衣服,戴好口罩准备去拿外卖。

李希侃从沙发上坐起来,摸摸肚子才觉得有点饿了。


毕雯珺拿了外卖回来,看他头发乱糟糟的,还光着脚踩在地上,摸摸肚子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那样子像是春天的杨柳轻轻地拂过发梢,叫人心痒。

 单手把那毛绒绒的脑袋搂在怀里,开口也带了一点笑意:“好想带你走。”


是啊,都说好了,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就像在普吉岛和布里斯班的夜里,朋友们掩护着,躲开了随行的工作人员。

自在的走在凌晨的街道上,道路宽广街灯通明,就算偶尔有人经过也不必害怕。

握着彼此的手,大声地笑着,闹着,跑着。

毫无顾忌地拥抱着。

亲吻着。

 

李希侃闷闷地在他怀里笑:“好啊。”抬起头照着人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满眼的笑意亮闪闪的。

“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

“毕雯珺,我不后悔。”

 

毕雯珺低头吻他,咬着他嘴唇含糊地抱怨:“唉,我们怎么还这么年轻啊?还要多久才能老啊?快点老到七老八十吧。”

李希侃听他又开始犯傻,忍不住笑:“诶,你说到时候,网上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会不会有人拍到我们的绝美同框?”

“会吧?”毕雯珺哼哼两声:“那也只能偷偷放到我们超话里,不给别人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希侃笑着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心里又觉得安定了许多。

 

“吃东西吧,我都饿了。”毕雯珺把外卖打开,两个人窝在茶几前边吃边说话。


“诶,你真的学会打太极拳了?一会儿打一套我看看?”

“拉倒吧,还是等戏上了你再看。你上礼拜去打歌我看了。”

“怎么样?侃哥的舞台是不是很炸?”

“嗯,是很炸,就是后边,披着丝巾那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明天又有各自的工作。

后天又要分隔两地。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是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很久很久。

要一起走过。


 

窗外寒意更甚,屋里却温暖如春。

两个人靠在一起,双手交握,用心去听对方的笑声。

 

遇见彼此真好。

李希侃知道,毕雯珺也知道。

 


爱意灼灼又绵绵。

 

天知地知。



不足为外人道也。

 





End







【毕侃】倒霉神仙(番外2)

云端之上

 

没看过全文大概也不影响阅读。



关于五百年前的种种和五百年后的重逢。


在云端之上,在这一世遇见你之前。

我们的故事,早就开始了。



会再见面吗?

一定会的。




1.


“大仙,”善慈本在整理经书,往门口一看,来者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扰您清修了。”

“是雯珺啊。”善慈放下手里经书笑笑,见他一身白衣,还是仙童打扮,眉眼间却透着光华,善慈一看便赞叹:“最近修为又精进了许多。”

“大仙见笑了。师父近两日消化不好,特让我来向您讨一味丹药纾解纾解。”毕雯珺缓步走进殿中。

善慈听了,歪头想了想:“哟,来得不巧,前两日托塔天王把消食丸通通取走了。你师父急要的话,我现在便给他炼上一炉,你在此稍稍等候便是。”

“多谢大仙。”他四下看了看,似乎没见着那团毛茸茸的身影,善慈见状,又想起昨天的事,气呼呼地说:“小东西昨晚偷偷溜出门,却又迷了路,被我拎回来还气呼呼的,闹到半夜才睡。这会儿还在房里没起来呢。”

他听了低头一笑:“我过去看看他。”

 

推开隔壁的门,便看到榻上窝着的那只小动物。睡得正香,耳朵耷着,毛茸茸的尾巴也舒展着。他上手在狐狸下巴上逗弄了两下,小狐狸以为是师父来叫自己起床,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砸吧砸吧嘴转个身又继续睡了。

毕雯珺小心地把它抱到了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见他一身雪白毛发油光发亮又滑又软,就知道这家伙最近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三个月前,天庭派了一众武将下凡去制服在人间作乱的魔兽,打得是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毕雯珺的师父让他们几个也跟着去善后,打扫战场。

灵溪山下不知焚毁了多少草木。山上还源源不断有被震动的石块滚落。


大家分开行动,清扫魔兽的残骸断臂,他突然听到石块下有小声的喘息,翻开石块一看,下边竟然藏着是一只奄奄一息的母狐。

救人性命刻不容缓,他立刻蹲下身来,运起灵力施法为母狐疗伤,可惜母狐浑身是血,眼见已是回天乏术。毕雯珺只能将法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去,消解她的疼痛。

她微微张开眼睛,抬起爪子搭在毕雯珺施法的手上。

是只有灵性的母狐,不知修炼了多少年,却被无辜牵连,姓名不保。毕雯珺虽然知道生死皆是命,第一次直面如此场景,却也不免有些心酸。

母狐拉住他的手,毕雯珺见她用尽力气,稍稍移开身子。毕雯珺这才看见,她身下还有一只小狐狸在沉沉安睡。

母狐低头舔了舔小狐狸的后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话,只能哀哀地望着他,眼里滚下热泪来。


毕雯珺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抱了出来。

“你放心吧。”

 

回天庭的路上,小狐狸在他怀里醒了。

愣愣地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在腾云驾雾,吓得又是一缩。毕雯珺将他牢牢抱住,拍了拍他的背:“别怕。”

他心里乱做一团,小狐狸还有点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处乱看,不知道是不是想找妈妈。毕雯珺顺了顺他的毛跟他说:“你妈妈,她去到新的世界了,但是有我在呢,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狐狸望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把小狐狸藏在房里养了几日。心里有了这牵挂,每天下了学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事情便赶紧回来,陪他吃饭,跟他玩闹。趁夜里,偷偷带了他去天界四处走一走。小狐狸也格外粘他,总要赖在他怀里睡觉。

他心里明白,要是师父知道了,肯定要说此事于他修行无益,不许他继续养着甚至还会把小狐狸丢回凡间。可是母狐托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小狐狸抬着头,那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样子,又实在叫他心软。

不知是缘是劫,但既然答应了,便不能反悔。要照顾好他,首先得让他留在天界

最好的法子是给他找个师父。


毕雯珺把天界诸位都想了一遍,名声太大的不行,脾气太凶的不行,徒弟太多的不行,住的太远的也不行……

 

有天夜里小狐狸跑得快了,一不留神竟撞上了善慈大仙,毕雯珺慌了神,善慈不过问了两句,他便一一如实相告。

后来他大着胆子去求了善慈两次,刚开始不好意思说要拜师,善慈知道毕雯珺心软,带了这凡间的小狐狸回来,却又没办法留在身边。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也觉得小狐狸十分可爱,便同意帮他养着。


走在去善慈仙宫的路上,毕雯珺还小声跟他交代:“善慈大仙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很心软的,你一会儿见了他,一定要乖乖的,不要惹事好不好?他法力高强,要是肯做你师父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他松口说愿意留你,也是机缘。”

小狐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哼唧了两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可是等毕雯珺把他交给了善慈,准备走的时候,小狐狸才反应过来,急急地冲过去咬住毕雯珺的裤脚。

毕雯珺只好蹲下来,柔声跟他说:“你要听大仙的话,我找时间便过来看你。”

小狐狸苦着脸,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又皮又乖,有时惹得善慈满屋子追着跑,有时又让善慈笑得东倒西歪。

过了没几日,善慈带他出去摘药,药园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仙鹤仙鹊,小狐狸活泼,三下两下跳过去想跟他们玩,没想到仙鹤们抬抬脚把他推开,还出言讥讽他是没有仙根的凡物。

小狐狸在地上滚了两圈,便被一双手拎了起来抱在怀里。

他看到毕雯珺高兴坏了,在人怀里扭来扭去,毕雯珺温柔地掸去它毛上的清灰,觉得一阵心疼。

善慈自然也听到了,当下就生了大气,过来便说:“胡说八道!这是我徒弟,我看以后谁再敢欺负他。”说着抬手放在小狐狸背上即刻运了仙法,给他种了灵根,小狐狸只觉得周身一轻,皮毛一亮。

毕雯珺抱着他连连道谢,善慈看小狐狸跟着软乎乎地哼哼,也忍不住笑了笑,回头便把那几只仙鹤赶出了药园子。

 

就这么的,小狐狸便成了善慈的正经徒弟,千百年来第一次收徒弟,仙友们纷纷来庆贺。小狐狸只觉得收礼物高兴,却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等毕雯珺来了一看,才知道善慈对小狐狸有多大方,什么宝物兵器,灵丹妙药,堆得房间里到处都是,他亲昵地点一点他软乎乎的鼻子:“你呀,拜了这么个师父,你可真是走运呢。”

小狐狸弯着眼睛像是笑起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心,像是印下一吻。

 


这会儿小狐狸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毕雯珺激动得跳起来,搭着他肩膀一阵哼哼唧唧。

毕雯珺这才发现,他最近重了不少,身子也长了许多,拍拍他的背问道:“你昨晚干嘛乱跑?惹你师父生气呢?”

小狐狸还不能说话,一阵哼哼,指了指他,摸了摸自己脑袋,然后拿爪子捶了捶他的肩膀。

毕雯珺想了想便明白了:“你想去找我?”

“嗯!”小狐狸点点头,又歪着头哼哼哼哼。

“迷路了?”毕雯珺心里泛起一阵甜,自己最近被师父逮着抄经,好几日没见他了:“我也想来看你,但是这几天没时间。我这不是来了嘛,你就别哼哼了。”

“哼哼哼哼哼。”小狐狸似乎还是抱怨了两句,靠在他怀里蹭了蹭。毕雯珺挠他的下巴,又挠他的肚子,跟他闹着玩。

 

 


2.

 

过了两天,毕雯珺正在自己院子里抄书呢,突然觉得有什么蹿到了自己怀里。

低头一看,不是小狐狸是谁?


他放下笔,惊喜地搂住他:“你怎么来了?”小狐狸蹿上他桌子,眯着眼睛,像是“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善慈从他院门前经过:“我来找你师父,他知道了非要跟着一起来。”善慈看了眼小徒弟上蹿下跳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也就见了你,才会高兴成这样,我一会儿过来接他。”

师父和师父谈话去了,毕雯珺把纸笔移开,从房里拿出些糕点来摆在桌上,小狐狸一屁股坐下来,两只前爪捧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毕雯珺看他吃得香,便给他包了几块:“一会儿带回去。”

小狐狸吃饱了摸摸肚子,蹿到他怀里来窝着。

 

他拜了善慈大仙为师,要开始修道前得先去仙官那儿登记姓名,善慈大仙为这事儿可犯了难,总想着要给他取一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

毕雯珺也听说了这事儿,看他扒着桌子盯着那几本书,便动了念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狐狸愣愣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毕雯珺拿过一本书,快速地翻动起来,跟他说:“你自己选。”小狐狸明白过来,伸出爪子按住正在翻动的书籍中的一页,毕雯珺抬起他爪子看了看,拿笔在纸上记下来。

如此又翻了两次,小狐狸扯了扯他袖子表示还想玩,毕雯珺写好后放下笔,拿起那张纸放到小狐狸面前:“呐,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小狐狸看着那三个字歪了歪头,又去看毕雯珺。

毕雯珺笑了笑,把他抱起来,轻轻握住他右前爪一笔一划地教他写。

“李,希,侃。”

“喜欢吗?”毕雯珺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愣了一下,弯着眼睛点了点头,直直扑到毕雯珺的怀里。

 

晚上回去的时候,善慈把他背着的小包袱写下来,里边放着几块糕点和一张纸,师父打开一看,上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你的名字?”

“嗯!”小狐狸把糕点塞进师父手里,骄傲地拍了拍胸口,点了点头。

“雯珺给你取的吧?”善慈把那张纸放下:“哼,为师给你取了那么多个好名字让你挑,你都不要,哼。”

隔天,仙官的名册上便多了一个行字:“仙童李希侃,师从善慈大仙,原形为小狐狸,即日起开始修炼。”

 

 

毕雯珺往善慈那儿跑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

刚开始还打着去寻医问药的借口,师父知道了,特地叫了他去问,怕他修炼不当入了魔道。毕雯珺只好托词说,是去找善慈大仙讨论仙法。他师父与善慈交情不错,便也没有反对,反而鼓励他多多跟善慈学习。

如此他便更加理直气壮。

 

善慈从前便觉得毕雯珺沉稳心善,交谈多了发现他不仅性格稳重,而且博学多识,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他本不是拘泥于辈分之人,两人便渐渐成了忘年之交。

李希侃开始修习仙法,善慈让他每日里读书做功课,一刻都不得躲懒。毕雯珺一边跟善慈说话,一边看他小小一只趴在桌上念书,念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到最后索性睡了下来,没忍住笑了。

善慈拿起一颗花生丢过去:“又在睡觉!”花生正好打在李希侃的屁股上,他惊醒过来,委屈巴巴地坐直身子继续念书,转过来看到毕雯珺笑得泪痣都快没了。

 

这一日阳光正好,李希侃看书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便看到毕雯珺抱着几卷经书在桌前坐了下来。

“哼哼,”他还记恨毕雯珺笑话他的事儿,转过头,拿尾巴把自己的书都卷到对面去,离他远远的。

毕雯珺也不恼:“我可跟你师父说好了,要监督你学习的。”他伸手揉了揉狐狸脑袋:“不许偷懒。”

李希侃撇了撇嘴,拿爪子轻轻捶了他手心一拳。

一人一狐便开始对坐读书。

 

院子里的桃树生出了新绿,渐渐茂密起来。起风的时候,树叶飘落在桌前,毕雯珺正握着小狐狸的手教他写字,他按住一片落叶,毕雯珺拿笔蘸饱了墨,工工整整地写下“李希侃”三个字。

李希侃不甘示弱,两个爪子抱着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毕”,“雯”字写了一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珺”字却是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把笔杆子靠在肩头,露出为难的表情,毕雯珺从身后抱着他,握着他的笔,又教他写了一次。

松开手,两片写着彼此名字的叶子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李希侃往后靠倒,脑袋上的毛蹭在毕雯珺的脖子上。

痒痒地,真叫人心动。

 


秋天到了,李希侃虽然贴了一层秋膘,但身形变得更加修长,毛发越发油亮。

善慈虽然严格,但只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对他格外宠爱。旁人想都不敢想,见都没见过的仙丹灵药,李希侃日日当糖丸似的吃着,还嫌不够甜,善慈只能一边骂他嘴刁一边改进了仙丹的配方。

善慈炼好丹,让李希侃给毕雯珺也送上一瓶,话还没说完李希侃叼着药瓶子就跑走了。

“诶诶诶!”善慈望着一溜烟跑没影的小徒弟背影:“叫你练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跑这么快啊?”

李希侃轻车熟路往毕雯珺院子里跑去,毕雯珺刚打完坐便见他冲了进来,抱了个满怀笑道:“你怎么来了?”

他一低头,张开嘴,把小小瓷瓶放进他手心:“师父给你的。”

 

善慈说他聪慧有灵性,虽然修炼时日尚短,但已经能开口说话,如此算来,化作人形也指日可待。毕雯珺却只记得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时那种激动,声音又软又糯,叫了师父,又转过来黏糊糊地喊他名字:“毕雯珺!”喊得他心里像喝了瑶池美酒一般,飘飘忽忽的,又觉得甜蜜。

后来有一日大圣来找他师父拿药,他听大圣总自称“俺老孙”如何如何,心里觉得很酷,第二天见了他脱口而出:“俺老毕”。

他笑得快倒在地上,告诉他“俺”是自称,小狐狸眼珠子一转便改口喊他:“老毕!”

毕雯珺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就由得他这样叫了。

 

他打开瓷瓶一看,是有助修炼的丹药,心里很是感激:“回去别忘了帮我谢谢你师父呀。”

李希侃还是小孩子心性,听了他的话,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明明是我拿来的。”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毕雯珺将他一把抱起来,笑着走进屋内:“我这就拿你爱吃的桂花糕好好谢谢你。”

他坐在桌上捧着桂花糕吃得开心,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说你要去参加仙法大会,不许我在此久留,打扰你修行。”

“不会的,”毕雯珺也拿了块桂花糕慢慢吃着:“你来了我高兴,修行也便事半功倍了。”

“我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李希侃抬着头笑,毕雯珺帮他把嘴角的粉末轻轻拍去。

 

李希侃吃完了便倒在他榻上呼呼大睡,迷迷糊糊地听到毕雯珺在院子里恭恭敬敬的和人说话,也没多想。

睡醒了看看天色已晚,毕雯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便自己回去了。


师父正在摆饭,看到他回来了又忍不住抱怨:“哼,叫你别多待别多待,你倒好,非要跟为师对着干,一去就去一整天,还知道要回来吃饭呢?”

“嘿嘿嘿,您都说了今天做牛肉,我当然得回来了。”李希侃三两下跳上桌子,拿起牛肉往嘴里塞:“师父,您做的牛肉真好吃!”

善慈得意起来:“那当然了!为师从前下凡的时候,还专门去厨艺学校进修过呢。不是为师吹牛啊,为师的手艺,在这天界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嗯!老毕做牛肉也很好吃的。”李希侃点点头,想起来问:“师父,结亲是什么意思啊?今天有个人来跟老毕说,西王母有个什么什么仙女,好像要跟老毕结亲。”

善慈一愣,大概是毕雯珺师父的主意,想了想说:“结亲就是,两个神仙以后生活在一块儿,一起游玩一起修行。虽说雯珺天资甚好,不过总归也还没成仙,而且西王母那儿也太远了吧?不知道他师父怎么想的。”


“呜呜呜呜呜!不行!”李希侃想到毕雯珺以后跟什么什么仙女天天待在一起,气得一推盘子:“不行不行!他不可以跟别人结亲!”

“诶诶诶!牛肉!”善慈看他打翻了一桌牛肉,心痛得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李希侃又气又恼,哼唧了两声跳下了桌子,善慈还冲着他背影大喊:“嘿,你说你,你生什么气啊?他不跟别人结亲,难道跟你结亲吗?”

小狐狸跑回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善慈听着那声响还挺开心:“嚯,这动静!仙丹没白吃,功力见长啊。”

 


小狐狸在屋里闷了一整天,善慈喊他吃饭他也不吃,喊他做功课他也不理。善慈没法子,还得去找个能治他的人。


毕雯珺端着牛肉面推开他房门,李希侃原本是背对着门趴在床上,闻到香味便从大尾巴上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看见他来了,急匆匆地跳下床躲到柜子背后的墙角去了。

“你师父说你生气了?一天没吃饭?”毕雯珺把面放下,蹲到墙角前喊他:“怎么了嘛,跟谁闹脾气呢?”

“哼!”李希侃背对着他,毕雯珺去摸他尾巴,他使劲躲,尾巴挥来挥去扬起一阵灰,把毕雯珺呛得连连咳嗽。

他这才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毕雯珺好不容易止了咳嗽,笑道:“你呀,我看你这大尾巴,比天庭所有的扫帚还要好用呢。等你化作人形当了仙童,去御花园扫地,肯定是第一名。”

“等我当了仙童,”李希侃委屈地瘪嘴:“你都跟别人结亲了。”

“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说要跟别人结亲了?”毕雯珺一头雾水,伸手想把他抱出来好好问个清楚。

“昨天啊,昨天我都听见了!”李希侃推拒着他的手,不让他抱。

毕雯珺一愣,坐在地上“噗嗤”一声笑出来。

“哼!”李希侃一看这人想到结亲就这么高兴,气得又转过身子去,不理他了。

“李希侃,我没有要跟别人结亲。”毕雯珺拿手背轻轻地顺他背上的毛:“昨天我师父说的是,我大师兄成仙已久,而且跟西王母的侍花仙女互相倾心,他老人家这就要启程去跟西王母商量一下,年底把他们俩结亲的事情办一办。让我也帮着一起筹备此事。”

李希侃听完了立刻转过头来,睁着圆溜溜地眼睛望着他:“真的?”

“真的!”毕雯珺无奈地看他一眼:“你睡觉的时候偷听到一句两句,就自己在这儿瞎想。我都还没成仙呢,结什么亲呀?”

“哦!”小狐狸赶紧从墙角里跑了出来,蹿到他怀里:“你不早说!我都……我都饿了一整天了!”

“你也没问我啊。”毕雯珺摸摸他耳朵,小声问:“你不想我跟别人结亲吗?”

“当然不想。”李希侃摇摇头:“你如果跟别人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办?”他说着说着,耳朵都耷拉下来,还委屈地哼哼了两下。


毕雯珺听了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高兴,他自己也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戳了戳李希侃的脸颊:“我不会跟别人结亲的。”

“嗯!”李希侃用力地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抠着他衣服上的搭扣软软地说:“那我也答应你,我以后会乖乖的跟你一起修行,不会天天想着偷懒了。”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整个跳起来指挥着人把自己抱到桌上去,三下两下把牛肉面全吃了。

丢下汤碗,两只爪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想到毕雯珺说不会跟别人结亲,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毕雯珺趴在桌上,看他慢慢凑过来,鼻尖相抵呼吸相闻,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李希侃说到做到,认认真真跟着毕雯珺一起修行,学得倦了的时候,毕雯珺就带着他出去。看看晚霞,看看繁星,看看月亮。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黏毕雯珺黏得要命,两天不见便要背着师父去找人。


有几次玩得太晚了,便直接睡在了毕雯珺房里。

本想着第二天早点回去就是,没想到师父起得更早!两个人正是好眠,李希侃毛绒绒的大尾巴还舒服地搭在毕雯珺腰上,师父已经怒气冲冲地在院子里喊他名字,等毕雯珺把门一开,便冲进来拎着狐狸尾巴把他带回去了。

 

毕雯珺更是夸张,几乎日日都待在善慈的院子里看书、写字、修行。等李希侃做完功课,就带着他四处去,药园子的仙草,御花园的灵株,随处可见的仙兽,一样样教他认了。

往日里清冷的仙童,常常被活泼的小狐狸逗得大笑出来。

心情愉悦,术法精进神速,连他自己也不觉得,反正一日一日,和李希侃一起度过,已经足够叫人欢喜。

 

总归还是叫毕雯珺的师父知道了,他俩在仙湖喂鱼喂得正开心,一回头,师父竟然站在不远处。他赶紧带着李希侃上前行礼,介绍说这是善慈大仙的小徒弟。

他心里忐忑,不知道师父会是个什么态度,没想到师父笑了笑,随手拿出一串珊瑚递给李希侃,只说是见面礼。

李希侃这些日子也见了不少好东西,一看就知道这珊瑚串极为贵重,恭恭敬敬地拿两只爪子捧着,愣愣地去望毕雯珺,毕雯珺替他行了个大礼:“谢谢师傅。”小狐狸这才跟着连连道谢。

师父又嘱咐他俩不可胡来,一切都等仙法大会之后再做打算。

 


差点都要忘了仙法大会!

 

仙法大会那一日,毕雯珺和一众仙童静静等在台下,准备踏上云台接受众仙问法答辩。前一日师父已经跟他说了,成仙除了仙法,还要机缘,让他只管放平心态去试吧。

众仙从旁走过时大家都微微躬身行礼,毕雯珺突然听见有个声音急匆匆地说:“老毕!加油!”

抬眼一看,刚刚经过的正是善慈大仙,他衣袖里藏着的一双熟悉的笑眼。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的顺利,他听着仙官念到自己的名字,还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他修行时日也不算长,一朝成仙,在天界都引起轰动。直到大会结束,他向师父行过礼,又接受了仙友们的祝福。远远地看见一只小狐狸向自己跑来。

“老毕!老毕!”李希侃激动得要命,直直便蹿上了他的怀里。

善慈大仙笑了笑:“恭喜恭喜!”又把小徒弟从他怀里拎起来:“什么老毕?以后你可得改口叫他雯珺上仙啦。”

李希侃缩着爪子,呲着牙说:“可是他明明就是老毕嘛。”

毕雯珺已经换了崭新的仙服,长发竖起,广袖飘飘,李希侃被他温柔地望着,突然觉得一阵害羞,拿爪子捂着自己的脸。

善慈晃晃他:“你做什么呢?”李希侃不说话,跳到地上,直往师父身后躲。

毕雯珺蹲下来把他拉出来,握着他的爪子,心里软乎乎的。从怀中拿出一块紫玉来,递到他面前:“送给你。”

 

这紫玉是他第一次学有所成时师父送的,随身佩戴了千年,几乎不曾摘下。情意深重,自然不必多言。

善慈对着小徒弟半开玩笑地说:“收了人家的玉,以后可就是他的狐狸了。”毕雯珺倒先红了脸。


李希侃想了想,两个爪子伸出去一下子把玉夺过来套在自己脖子上。低头看了看,紫玉色泽温润,还带着上仙的体温。

他见毕雯珺在笑,缩了缩脖子,觉得害羞又甜蜜,一头撞到上仙的怀里撒欢去了。


 

3.

 

除夕夜里,毕雯珺帮着师父忙完了大师兄的婚事,急匆匆地赶着到了善慈大仙的院子里。

善慈和李希侃还在院子里坐着,年夜饭已经吃完了,还摆了一大桌子的菜,善慈热了酒拿出来,拉着毕雯珺小酌两杯,李希侃跳到桌上,趁两人不注意,偷偷把毕雯珺杯子里的酒全都喝了。

善慈看了直笑:“嘿,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酒鬼啊。”说罢也给他拿了个杯子斟满酒。


李希侃推着杯子跟师父干杯,捧起了咕咚咕咚全喝了,善慈又给他满上,他推到毕雯珺面前“嘿嘿嘿”地笑了,毕雯珺拿起杯子跟他轻轻一碰。

三杯酒下肚,李希侃刚开始还能说会道,转眼便趴在桌子上开始打起了酒嗝。

毕雯珺担心他喝醉了,向善慈要了两颗解酒的仙丹化在水里,把他搂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李希侃搭着他手腕还在争辩:“我又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毕雯珺小声哄他:“听话啊,先喝下去,不然明天要头痛啦。”

“我只有念书才头痛,你明天不用逼我读书,我就不会头痛了。”小狐狸还挺有道理。

毕雯珺晃晃他的小爪子:“好,大过年的,不念书了。明天我带你去摘仙桃好不好。”

 

善慈看着对面一人一狐腻腻歪歪,心里也高兴:“我看啊,过段日子等小家伙化成人形,我可得跟你师父好好说说这结亲的事了。”

李希侃听了推开面前的碗,撑起身子来:“谁跟谁结亲?老毕说他不跟别人结亲的!”

“笨蛋!”善慈扔过来一颗花生正中他脑门儿:“当然是你跟他结亲啊。”

李希侃揉着脑门儿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毕雯珺红着脸,自己的心也跳得飞快,耳朵都红起来:“师父你喝醉啦!又在胡说!”说完跳下桌子,在师父的笑声里,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嘿,你也有这害羞的时候!”

 


月过中天,毕雯珺过去敲他房门:“我得回去啦。”

里边没动静,毕雯珺推开门一看,小狐狸都跑到床上去了,还拿被子把自己卷作一团。毕雯珺坐到床边:“是不是不舒服?早知道不让你喝那么多酒了。”

“没有不舒服。”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他的声音,还有几乎忍不住的笑声:“你快回去吧!”

“你闷着自己傻乐什么呢?”毕雯珺觉得奇怪,伸手去扒他被子。

 

被子里先露出一对耳朵,再往下,是黑色的头发微微遮住了眉毛,好看的狐狸眼睛亮闪闪的弯着,鼻子精致挺拔,小小的嘴看起来软乎乎的,还甜甜地笑着,叫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你……你……”毕雯珺张张嘴,愣住了,李希侃一掀被子坐起来,拉住他手臂说:“我什么我?嘿嘿嘿,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脖子上挂着那块紫玉,身上没穿衣服,被子只堪堪盖在了腰间,毕雯珺脑袋充血,不敢往下细看,匆匆忙忙地站起来:“你刚刚成了人,要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李希侃从身后急急抱住了:“毕雯珺!”两条细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架在他肩膀,委屈地哼哼两声,才不甘心地问道:“我不好看吗?”

亏他刚刚变完身紧张兮兮地看了半天,还觉得挺满意的,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他说话的时候,气都喷在毕雯珺耳朵上,毕雯珺握住他的手臂,心跳如擂鼓:“不是!你很好看。”怕他不相信似的,又立刻结结巴巴地补充说:“真的很好看,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很多很多。”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李希侃着急地说完还抱着他晃了晃,毕雯珺稳了稳自己心神,转过身,看他皱着眉头一脸伤心,还冷得哆嗦了一下,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穿上,又把带子给他系好,看着他眼睛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可是,”李希侃咬了咬嘴唇,歪着脑袋质问他:“你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立刻就要跑了!”

李希侃又委屈又难过,扑到他怀里抓着他衣服,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不许走!”

 

毕雯珺没搂过大活人,抬手扣着他纤细的腰,感觉他整个人软软的全贴在自己身上,呼吸都叫人头昏脑涨:“我……我不是,只是……你,你太好看了,我……我都不敢直接看你知道吗?”


他怀里的人哼唧着,刚化作人形还不适应,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毕雯珺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抱到床上让他躺好。

李希侃还拉着他袖子不让他走。

他索性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李希侃的手反复地看,小小的狐狸爪子就算变成了人类的手也是小小的一只,他放到嘴边亲了亲,就听见小狐狸气闷地小声哼哼:“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算你现在是雯珺上仙,我也不喜欢你了。”

“笨狐狸,”毕雯珺把他的手放在胸口,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疯狂的心跳:“没有不喜欢你。”

李希侃撇撇嘴:“哼。”


毕雯珺弯下身,摸了摸他脑袋,低头吻住了从他第一眼看到,就想亲上去的双唇,柔声说:“喜欢得…我都词穷了,但是你一定明白的,对不对?”

被吻的人一愣,红着脸,抬头凑上去,也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又吻了吻他的泪痣,小声说:“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毕雯珺搂着李希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在他唇上吻了又吻,直到听见门口的轻咳声。

李希侃一见是师父,羞得整个脑袋都埋进被子里去。善慈抱着酒坛子一脸笑意:“行了行了,刚变成人呢,就这么腻歪?你师父都派人过来问了,说你怎么还不过去?”

“哦哦,我这就回去了。”毕雯珺红着脸站起来,见善慈走了,拍了拍被子:“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李希侃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望着他笑:“新年快乐啊,雯珺上仙。”

“新年快乐,”毕雯珺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我的小狐狸。”

 


年后毕雯珺的师父应邀去西王母那儿做客,有件差事便落到了毕雯珺头上。

李希侃听了,便闹着要跟他一起去。


“师父师父!我从来没有看过下雪,也没有去过极地,您让我去嘛!”李希侃换上了仙童的衣服,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地耍赖:“您要不让我去,我便天天惦记着这事儿,肯定也没心思做功课,还每天闹您,您不如就让我去吧!”

善慈本来觉得不妥,耐不住他每天地恳求,转念一想,毕雯珺肯定会照顾好他的,便松口同意了。


出发那天,李希侃还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又啰啰嗦嗦了一堆让师父记得吃饭添衣,照顾自己。善慈正想着徒弟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结果来接他的毕雯珺一到,李希侃头也不回地冲出去,跳到人怀里,又让他直翻白眼:徒弟长大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心疼师父呢,就跟人跑了。

 

毕雯珺带着他一路向北,李希侃有时候犯懒,便变回原形,窝在毕雯珺怀里让他抱着。

大多数时候,他都精力旺盛地跑来跑去,毕雯珺有时候被他绕得头晕,便伸手拉住他。十指交扣,李希侃便乖乖地跟在自己身边走了。

两个人并着肩漫步云端,心也跟着飘飘然。

 

到达极地比预计的时间晚一些,天庭接到消息说极地似乎有魔界的人在此活动的踪迹,毕雯珺此行便是奉命前来探查。

他看了看天色已晚,李希侃又困得直打哈欠,便决定先住下。


小山洞里生了火,暖烘烘的。

李希侃披着毕雯珺的外袍,缩着身子靠在他旁边跟他说着话。毕雯珺一低头,看见他烤着火,脸颊都红通通的,配上流转的眼波,格外可爱,忍不住照人嘴上亲了下去。

这一吻便是没完没了。

 

毕雯珺将他压在身下,温柔的手抚过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耳垂,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后边,抱着他,吻了吻他胸口的紫玉,又返回来吻他的唇。

李希侃闭着眼睛,身体都弓起来,任由那双手在他背上毫无章法地抚摸,探进衣服里,在细腻的肌肤上流连。

他觉得自己想要烧起来了。毕雯珺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热,双唇又麻又烫,可是还像吻不够似的,遵循着本能,细细地用舌尖去舔他的唇畔,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跟他贴得更紧。

两个人都不会换气,吻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李希侃四肢无力,晕晕乎乎,满身的骨骼灵肉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只知道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雯珺……雯珺……”


毕雯珺埋在他颈侧深深地呼吸,钻进鼻子,游走遍全身又填满心头的,都是这颗糖果的甜。

是属于他的糖果。


 

即使血液里流淌着冲动,让他恨不能即刻把他吞吃入腹,但他还存留着一丝理智,李希侃还小,不能坏了他的修行。

这样想着,慢慢地冷静下来。安抚似的吻过他的耳畔,发梢,眉间,眼角……

李希侃红着脸轻颤,他对情事一无所知,只因为这个人是毕雯珺,他才会毫不保留地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喜欢他的亲吻,渴求他的拥抱,想要一直像这样,窝在他怀里,被他温柔呵护。

 

毕雯珺在他身侧躺下来,把外袍盖着两个人身上,哄他:“睡吧。”

“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李希侃乖乖地搭着他的腰,抬头吻了吻毕雯珺的下巴:“我喜欢。”

毕雯珺低头看他一脸天真地凑上来索吻,还亲昵地往自己身上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亲了亲他的发顶:“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结亲。”

“我不小啦!”李希侃哼哼唧唧地抗议:“我下个礼拜就要开始去御花园修炼了!”

“等你去了御花园,你会认识很多新的朋友的。”毕雯珺摸摸他的发尾,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因为你只见过我,所以你才……”

“才不是!”李希侃急急地反驳,拉住他的衣服:“我真的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觉得自己耳朵都红了:“我从很早很早,就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他边说,毕雯珺边把手臂收得更紧,贴着他耳根说:“我答应你,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那我们,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亲啊?”李希侃搂着他,黏黏糊糊地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毕雯珺笑起来,抵住他额头:“等你修行够了,下凡历练回来,我就去求了师父,请他老人家和善慈大仙一起,给我们主婚,好不好?”

“好吧,那我要快快地修炼,”

“不用太快,”毕雯珺捏了捏他鼻子,又吻他额头:“我会等着你的。”

“好。”李希侃放下心,迷迷糊糊地想睡了,又想起了自己的忧虑:“可是我听说御花园……有只很大的黄狗……”

“哈哈哈哈哈,”毕雯珺知道他的软肋:“别怕,我陪你去,我会保护你的。”


李希侃没再说话,毕雯珺低头去看,他已经安安稳稳地睡着啦,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细细去听,才听到他说:“嗯……我不怕……我也……保护你……”

 

睡到半夜,毕雯珺突然觉得山洞外有动静,起身一看,才知道是下了雪。

“希侃,下雪啦,你要不要起来看看?”

李希侃一听说下雪了,原本睡意朦胧的双眼瞬间瞪得老大,毕雯珺还没来得及拦他,他就冲了出去。


黑夜里见不到一点光,雪却轻轻柔柔地飘落在天地间。

李希侃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撒着欢,毕雯珺看他开心,施了个法,让雪花化作一条小龙去追他,李希侃最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跑得更快了。毕雯珺不由得笑了起来。

 

两个人沉浸在这美景之中不多时,毕雯珺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冰面上似乎有些痕迹,他蹲下来,手里运了光细细探查。似乎是大型动物狂奔而过留下的爪痕。他掐指一算,是魔界的兽类。

看来极地的确有魔界的人在此活动,还得速速禀报给师父和天庭的人。


他还想往湖边去,再深入探查一下,黑暗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似的白光。

毕雯珺心道不好,拿出随身的玉箫朝魔物击去,那人似乎受不住他的仙法,往后退了几步。

玉箫还未飞回毕雯珺手上,他施了个诀,玉箫速速化作千百道白光,将那人拢在其中,越收越小,收成个小球,毕雯珺抬手收回,玉色小球中间是一只样子蠢笨的魔兽,似猪非猪,似狗非狗,看那满身尖刺,像是已修行了上百年。

初试身手便收了个百年魔物,他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正想叫李希侃来看,才发现冰面上哪里还有李希侃的身影?

 

“希侃?”他在冰面上御风急速而行,突然一阵惊慌,只希望他是跑到远处玩去了,抬手将黑夜变得亮如白昼,可方圆十里一片空旷,分明都没有人。

魔兽却突然在玉球里笑了出来。毕雯珺隔着玉球施法,掐住他的脖子:“你有没有看到旁人?”

“咳咳咳,”它咳了几声,从嗓子里挤出变了的音调,一字一句听得毕雯珺心里发慌:“我本想趁你不备偷袭你,谁想到那小狐狸反应倒快,生生帮你挡了下来,他掉在冰湖里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他掉在哪里?”毕雯珺收紧手指:“快说!”

它却只是露出狰狞地笑意,不肯言语。


毕雯珺把玉球卷进袖子里,双手悬于冰面快速地施了个法,将冰面尽数震碎。

极地冰湖千年不化,水漫过头顶皆是凉意,但心底的凉意比寒冰更甚。他强迫自己镇定心神,与冰湖融为一体去听湖里的动静,过了几秒终于探到一丝微弱心跳。

他速速游过去将奄奄一息的李希侃捞了起来。

 

 

4.


“大仙!”毕雯珺踉跄着撞开仙宫大门,善慈吓了一跳,看他浑身湿透,眉梢都结着冰霜,赶紧点起仙火把屋子里烤得暖烘烘的:“出什么事了?小侃呢?”

毕雯珺哆嗦着双唇解开外袍,才看见李希侃化作小小一只狐狸,蜷在他怀中。

“这是怎么回事?”善慈即刻过去探李希侃的脉细,毕雯珺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说,来不及换下的衣服迅速被烤干了,他满头是汗:“希侃怎么样?”

善慈抬手招来个瓷瓶,倒出里边仙丹全都给他吃下去,又在他背上运劲帮他速速把药力化开。

小狐狸原本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毕雯珺还没来得及高兴,善慈收回手,叹了口气。

“希侃。”毕雯珺握着他的爪子,李希侃似乎清醒了一点,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善慈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毕雯珺帮他把被子盖好,这才出来,看见善慈在院子里默默抹泪。

“那魔物百年的功力全是阴寒路子,小侃挡了下来本就受了重伤,连人形也维持不住,又在万年冰湖里泡了许久,寒气攻心……只怕……只怕……”

“没法子了吗?”毕雯珺觉得自己像从云端坠落,直直地,坠向见不到底的深渊。

“本来早该断了气,”善慈亦是心痛如绞:“是你当下便给他运功逼出了一点点寒气,一路上又用心头热暖为他续命,才撑到现在,我给他吃了那么些仙丹,也不过能续上一时半刻……”


毕雯珺说不出话,善慈握了握他的肩膀,推他进去:“还有什么话,便赶快去说吧。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毕雯珺失神地笑了笑:“我还说,我会一直保护他的,到头来,却是他保护了我。”

“小侃对你的心,你也是知道的。”善慈哽咽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跑:“我这就去趟轮回殿替他看个好前程,等他转世了,我还收他为徒,你还能陪他修炼……”

毕雯珺愣愣地走进房间里去,握住了李希侃的手。

 

他知道有个法子。

神仙都知道的,只是没有人敢这么做罢了。


逆天改命,便要毁了一生修行。

轻则堕入凡尘,受轮回之苦,重则湮灭于天地,永世不得超生。


他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


 

整个天庭炸成一锅粥。

一传十十传百,三界四海都在议论纷纷。


在轮回殿看到李希侃名字消失,又看见毕雯珺名字的善慈也呆在原地:“雯珺……”


 

“多谢师父。”毕雯珺出了殿门便跪下来给师父磕了三个头:“徒儿有愧您的教诲。”

身后的凌霄殿里还隐约传来玉帝的啜泣声:“妈呀,好感人啊……这就是真爱啊!我哭死了……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狐狸这么好运……快点叫月老过来给我把他俩锁死……”

 

“为师知道了,”师父赶到凌霄殿时急得头发都乱了,这会儿倒是镇定下来,扶住他肩膀:“大丈夫担得起担子,也负得了责任。连玉帝都说了,你此行收了只百年妖兽,算是功德一件,你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为师为你高兴。”

“师父为了救徒儿,自请去极地任职,徒儿感激不尽。”毕雯珺说着又要磕头,被师父扶了起来:“行了,五百年对为师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倒是你,不知道要在人间熬多少轮回。”

“徒儿明白,”毕雯珺笑了笑:“但是却不后悔。”

“行吧。为师这就得走马上任去了。”师父拍拍他:“玉帝都同意了,下凡前赶紧再去见一面吧。”

 

大局已定,送别师父后,毕雯珺反而脚步轻快,匆匆感到了善慈仙宫前。

善慈见了他,愣愣地问:“你真是疯了。”

毕雯珺笑了笑:“他醒了吗?”

“快了吧,”善慈垂下眼:“我从前以为自己对这小徒弟,已是极尽宠爱,却自问我自己也做不到你这般。你说要护他一世,便当真是护他一世。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他醒来若是知道了,又该当如何自处?”

“我想过啦。”毕雯珺恭恭敬敬地给善慈施了一礼:“只是这事儿,还要请您多多帮忙。”

 

毕雯珺推开李希侃的房门,小小的一只狐狸缩在床上,他走过去坐在他床边,静静地看他。

李希侃醒了,圆溜溜地眼睛望着他。一双爪子被他握着,暖意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暖和,还化成了人形,他犹记得那道冷箭冲着毕雯珺飞去,自己本能地向着他冲过去……

张张嘴,虚弱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好着呢。”毕雯珺弯下身子,吻了吻他的手:“你救了我。”

“你没事就好,”李希侃露出一个放心地笑容,想到之前那种痛彻心扉又冻入骨髓的感觉,恍恍惚惚地问“我要死了吗?”

“你不会死的,你只是太累了。”毕雯珺摸了摸他的刘海:“等你睡醒了就没事了。”

“嗯。”李希侃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等我睡醒了,是不是就得去御花园报道啦?”

“是呀,”他笑起来,吻在他眼睛上:“你要好好在御花园修炼,照顾好自己。”

 

他又絮絮叨叨地念了很多事,像是要把所有话都一次性交代完了

“要按时吃饭,不能那么挑食,你师父给你的仙丹也要按时吃,是调理身子,有助修行的。”

“御花园规矩很多,你要认真听,不要在大仙们面前胡闹,而且会有很多从别的地方来的仙童跟你在一起修行,你会交到很多好朋友的。”

“不要偷懒,但也不要累着自己,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师父。”

 

“我知道啦,你今天好啰嗦,”李希侃闭上眼睛,打着哈欠,累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地:“反正你要陪我一起去。你要陪我……不然……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毕雯珺等他睡着了才说:“以后我不能陪着你啦。你要自己小心啊。”

 

“玉帝说了,你因我伤了命脉,改命时,只好将你的运脉与我系在了一起。我不在天庭的日子里,你的运气可能要差一些,”毕雯珺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侧头吻了吻又紧紧握住:“不过不要紧,只要你健康平安就好,你师父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倒大霉的。”

“你呀,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呢?”毕雯珺,细细描绘过他的眉眼,似乎是自言自语:“也没关系,五百年那么久……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希望他会真心的对你好,不然我回来了,还会把你抢回来的。”



时辰差不多要到了,毕雯珺这才恋恋不舍地弯下身子,吻住了他的唇:“不要记着我,不要为我难过,我要你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李希侃乖乖地由他吻着,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搂他:“雯珺……”


他终于落下泪来,滑落在小狐狸的额头上。

灵力一动,封住了他脑海里,与自己有关的所有回忆。

 


打开门的时候,李希侃突然醒了,愣愣地望着站在门边的人,那人逆着光,李希侃看不清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却突然觉得心口一痛。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还会见到你吗?”


那人稍稍回头,夕阳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他好像淡淡笑了笑便消失了,

似乎是答了他一句,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李希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说的是:

 

“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李希侃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长好长的觉,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可是你要是问他梦见了什么,他却又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等他打开房门,阳光都已经晒房门口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他跑过去问:“师父,早上吃什么啊?我好饿啊!”

师父转过来看了他好久,他歪歪脑袋:“您老看着我做什么呀?我今天很好看吗?”

“早饭在屋里了,你快去吃吧。”善慈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吃完饭,今天就要去御花园修炼了。”

“哦!徒儿知道了!”李希侃跑到屋子里吃饭吃没两口又跑了出来,拿着脖子上的紫玉问:“师父,这个是什么啊?我为什么会有这个?”


善慈看了看,那紫玉温温润润,被李希侃贴身戴着,拿在手里都是一阵暖意。

“这是你的仙牌,你好好带着。”师父笑了笑:“他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

“哦!”李希侃听了赶紧把玉放回去,拍了拍:“那我可得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吃过早饭,他出门去往御花园报道。

小狐狸被那暖和的阳光晒得眯起了眼睛,迈开长腿,沿着长廊奔跑起来。


天光明媚,一切都是灿烂的。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

五百年后,自己下凡的时候,会遇见一个叫做毕雯珺的人。

 

 


6.


善慈正看着书,突然想起来,小徒弟是不是快回来了。还没等他掐指一算,一阵风便冲了进来。

“师父!”李希侃跑过来,跪在他身前,扑到他怀里:“徒儿回来了。”

“好啊!好啊!”善慈心里高兴,放下手里的书摸了摸他头发,扶他站起来:“为师看看,嗯,好像长高了些。”

“嘿嘿嘿,”李希侃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我在人间都比您还老了,没想到一回来,还是这么帅!”

“哎哟,”善慈连连摇头:“去人间一趟,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自夸了。”


“您老人家一切都好吗?仙法大会怎么样?锐彬成仙了吗?”李希侃一连问了好多问题。

“我挺好的,仙法大会还是一样,没什么意思。锐彬拔了头筹,成了锐彬上仙,跟着佛祖修行去了。小芙小钱他们也都很好,小钱刚成年,也准备下凡去了。”

李希侃拍拍手,正在为朋友高兴呢,突然听见师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回来的?”

他一愣:“对呀。”

善慈想了想,微微一笑:“哦,没事儿,那你先去见见朋友吧。晚点再说。”

 

李希侃也没多想,他立刻就想去问问锐彬,能不能带他偷偷下凡。


跟毕雯珺从青春年少走到垂垂老矣,两个老态龙钟的人在异国街头拉着手散步,还在感叹,原来这一世过得这样快。

最后的日子里他们找了个小岛避世,从前养的两只猫都托付给了年轻人,他们俩成日里便是窝在一起看海,看斜阳落日,看星河月光。


毕雯珺和他说,死亡只是一场别离,未来的日子,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手上是他掌心的温热,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

他窝在他怀里点点头,心里觉得很安定。

 

从在天庭醒来的第一刻,李希侃便想快一点去见他。毕雯珺若是转世了,现在大概还是个小婴儿。

但是他还是想快点去找他,只是不晓得这一世他身在何处?叫什么名字?未来会做什么工作呢?


如果再遇见自己,还会喜欢自己吗?


他心急火燎,却又无能为力。

锐彬锐彬锐彬!现在他只能把下凡的希望全寄托在锐彬上仙的身上了!

 

他去找锐彬的路上,遇见了小芙。小芙告诉他大家都去迎仙台了,好像有个上仙回来了,他们都去看他。

“我听说他当年是为了心爱的人逆天改命,被罚下凡历经五百世轮回呢!多浪漫啊!”小芙拉着李希侃也一同前去:“而且我听说他生得特别好看!当年就是天界第一美男子,倒不知道是谁那么有福气,做了他的心上人!”


李希侃对什么转世上仙的爱情故事没有半点兴趣,他只顾拉着小芙问:“你说锐彬也在那儿?是不是真的?我有要紧事找他呢。”

“真的,大家都去了。锐彬还要去接那位上仙的师父呢。”小芙细细说着他听来的八卦:“我听说那位上仙当年也是一鸣惊人,年级轻轻就成仙了,大好的前途呢。谁想得到,竟然会舍得放弃自己的修行……上仙的师父好像也是为了他,自己请命去了极地守了五百年。”

“噢噢噢,这样啊……”李希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到了迎仙台,赶紧在乱哄哄的一众仙人里去找锐彬的踪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匆匆忙忙地挤到他身边,锐彬已经换下了仙童的衣服,换了上仙的长衫,见了他却还是跟从前一样高兴:“希侃!你回来了?”

“是呀!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帮忙!”

锐彬无奈地皱皱眉:“可真不巧了,今天还真没有时间,要不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你!”他边说边往台上走,李希侃也跟着他走了两步:“那好吧,明天我等着你!”


李希侃目送锐彬往迎仙台上去,看他过去跟站在台上的人互相施了一礼。

那位就是小芙说的……痴情的上仙吗?

 


他背对李希侃站着,看不清他的样子,李希侃却觉得这人的身影有点熟悉。

像是他五百年前发过的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也是背对着他,站在光亮里,温柔的告诉自己:“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是谁呢?

 

 

上仙转过身子,对众位来迎接他的仙友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李希侃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位上仙,跟毕雯珺生得好像啊。

他心里紧张得怦怦乱跳。

 

忍不住往台上又走了几步,想看个清楚。


小芙在底下拼命喊他:“希侃,希侃!你干什么呢?快回来啊!”

他越走越近,上仙看到了他,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连眼角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小芙上来拉住他一起,急急忙忙地施礼:“上仙莫怪,希侃不是故意想冒犯您的,只是他今天刚刚从凡间回来,您又生得这样好看,他只怕是看呆了,才会忘了规矩。”

“不要紧。”上仙柔声回了小芙一句。

李希侃简直不敢相信,他望着自己说话的样子,怎么也跟毕雯珺一模一样?


 

上仙久久地望着他,温柔地笑着。

李希侃慢慢地想起来很多很多的事。

 

五百年前,毕雯珺还是仙童的时候,抱着还是小狐狸的自己。

他成仙之后,把紫玉送给自己,算是定情的信物。

他成人的夜里,毕雯珺温柔的亲吻;在极地的山洞里,几乎停不下来的,缠绵的亲吻和离别之前,那个带着无限爱意和眷恋的亲吻。

 

他们说好的,等李希侃再长大一点,他们就结亲。

要生生世世,永远都在一起。

 

 

“雯珺上仙,欢迎回来。”锐彬拍拍毕雯珺的肩膀。


毕雯珺谢过他,看迎仙台上有个身影飞快地挣脱了旁人冲了上来。

李希侃的脸越来越近,他向着奔来的人,微微张开双手。


等他扑到自己怀里,平日里滔滔不绝的人此刻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抱紧了他。


毕雯珺感觉到颈侧他流下的热泪,收紧双臂把他紧紧拥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

在他耳边温柔地喊他:“我的小狐狸。”

 

李希侃呜呜呜地哭个没完,断断续续地叫他名字:“雯珺…雯珺…”

“我回来了。”毕雯珺舍不得松手:“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嗯!”他气都喘不匀:“我…我刚刚还想……叫锐彬……带我去找你呢……我们再也……再也别分开了!”

“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他说完极开心地笑了,把李希侃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小芙反应过来,开始欢呼,带着迎仙台下的人都跟着欢笑着鼓起掌来。

 

 

善慈听着远处传来的欢笑声,心里便知道了。

换上崭新的仙袍,往毕雯珺师父那儿去。徒弟们大了,是时候商量商量,结亲的事情了。

走到院子里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满院桃子香气,小小木牌上还刻着李希侃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毕雯珺专属。”

 

是桃树。

也是他的这颗心。



云端之上,爱意满满。


今晚大概会有个很圆很美的月亮。 

 

 

 




End









————————————


看到你们给我留了好多评论呀!

上次急匆匆发完《奇妙旅程》都还没来得及回复。

今天也得早睡,所以明天有时间再上线来看。


返校以后呢,果然是没那么多时间写文啦。

之前也说过,自己还有想要为之奋斗的目标,现在呢,也还在继续努力中!

希望下次来发文的时候,已经收到好消息了吧~


别担心我,我吃很多!这两天好一点,半夜没有再饿醒了。

最近还收到了来自阿玻的投喂哈哈哈哈哈

阿玻自己没胃口吃饭,倒有个养猪的兴趣爱好!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耐心等待和温柔陪伴。

天气转冷啦,你们也要多吃点!


还想谢谢你,虽然我常常没有及时看到你的私信,但是每次看到都觉得,真的很窝心。希望这个故事也给你快乐!一切都顺利 @七戒I- 



今天蛮开心的,希望你们也是。


做个甜甜的好梦吧。

晚安啦❤

【毕侃】奇妙旅程

奇妙旅程

 


两个年轻人沦落“黑店”打工的故事。

写给澳洲的小小纪念。 


 


1.


被带到Space餐厅的时候,毕雯珺心里觉得好像不太妙。


不对,两个小时前李希侃兴冲冲地跟自己说起他在异国街头遇见一个人找他们去自己开的餐厅帮忙的时候,毕雯珺就觉得,好像不太妙。


也不对,早在今天中午到达布里斯班要办入住的时候,李希侃发现自己和人家拿错随身包包的惊天大乌龙开始,这一切都不太妙。

 

“早叫你别背那个风骚的包了。”毕雯珺交出自己的护照,皱着眉靠在前台拿出手机开始百度大使馆的联系方式。

丢了钱包和护照是大事。还因为某人声称要多放点钱才能配得上那个身价不菲的包,又把两人身上的现金都装在了里面,所以现在两个人几乎身无分文。

现金数额不大,但是沿途看到不少“Cash only”的标识,毕雯珺暗暗庆幸机智的自己在李希侃的眼皮子地下偷偷留下了几张钞票,因为酒店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距离最近的取款机都在几十公里以外。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工作人员拿着毕雯珺的护照跟他们摇摇头。

“哦……我好像只登记了我的护照号码。”李希侃抿抿嘴,瞪着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不是,这不怪我,当时在网上,他说填一个就行了。”

毕雯珺叹了口气,问工作人员他们能不能要一间房?

李希侃垂着手听毕雯珺磕磕巴巴地跟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反正金发碧眼的小妹连连说“Sorry和No。”

“OK。Thank you.”毕雯珺拿回了自己的护照。


“咱们不能住吗?”李希侃拉着行李箱凑过来问他

“她说今天房间全订满了,现在只有一位李先生还没来入住。”

“就是我啊!我就是李先生啊!!”李希侃拍拍胸口:“那怎么不让我们住呢?”

“那你护照拿出来看看,才能证明你是李先生啊。”毕雯珺翻了个白眼:“咱们要住的话,得等到今晚12点,等电脑取消了‘李先生’的预定才行。”他故意把“李先生”三个字说得很重,看李希侃心虚地瞟向别处,忍不住要笑出来,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到底为什么会来澳洲呢?

两个人在公交车站等到绝望的时候,毕雯珺第108次地问自己,为什么那天李希侃在电话里说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他会想也不想就说:“好啊。”


就算后来他知道了李希侃不是随口提议,而是在网上看到了音乐节的消息,想来参加却又被妈妈阻止,无奈之下脱口而出:“我不是一个人去啦!老毕也会去!”才得到妈妈的同意,他也没觉得自己是被坑了,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过了两天想起来,觉得好不容易来一次澳洲,光看一场音乐节好像有点亏了,打电话给李希侃,听到他信誓旦旦地说已经订好了后边的行程,黄金海岸、考拉、袋鼠……毕雯珺夹着电话边查澳洲的攻略边听他吧啦吧啦一通说,想象着李希侃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碧海蓝天,动物乐园,加上电话对面这个人,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拿出护照看看。

行吧。

 


李希侃出卖毕雯珺的时候也没多想。

他和毕雯珺从初中就是同学,高中又是同学,大学虽然学的是不同专业,但又又又是同校,这么多年都跟这个人混在一起,当下除了他,嘴边也再说不出第二个名字。

何况妈妈一向也觉得毕雯珺比自己稳重靠谱。

不过她听说老毕也去的时候,态度立刻从“你想都不要想!”180°大转弯成“哦,那你们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吗?”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李希侃自己英语不太好,过完这个暑假就大三了,六级还没过。本想着有毕雯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等他俩酷酷地告别了家人,进了安检到了登机口以后,毕雯珺才摸摸脖子跟他说:“其实我口语也不太OK。”

他吓得墨镜都差点掉了:“那刚刚我妈说让你多罩着我一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而且你英语不是一直都考得挺好的嘛?”

“啊?考试归考试嘛。不过我想着,可能还是比你强那么一点的吧?”毕雯珺伸手把他墨镜摘下来:“大半夜的戴什么墨镜?还是我记错了?你学得不是小提琴?是二胡?准备来一曲二泉映月吗?”

“你还我!”李希侃抢回墨镜戴上,撩开皮衣晃了晃:“我们俩这次可是去听音乐节的,当然要有点摇滚青年的样子了。我不管,反正到了澳洲你负责英语啊。”

毕雯珺掏出耳机戴上,又递了一只给他:“那你负责什么?”

“我可是去度假的,负责吃吃喝喝,享福就好。”李希侃想着想着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在墨尔本一切都好好的,谁想到一到布里斯班,会变成两个人沦落街头。李希侃定的这间号称旅游胜地的酒店又偏又远,好不容易才等到一般公交去到镇中心吃了顿午餐。


吃完饭李希侃说去买饮料,毕雯珺守着两个人的行李坐在街头长椅上查附近的住宿,顺便看看如何办理临时护照。

还没看完呢,李希侃突然带了个人回来,高高兴兴地说:“老毕!这是磊子,我刚认识的bro, 他说我们可以去他们的餐厅打工,还可以住在那儿!”

??????

毕雯珺站起来跟满手是菜的人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问仔细,李希侃拉上行李:“走吧!”

走什么走???

毕雯珺满头问号,但是李希侃已经屁颠屁颠地小跑起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路上问了才知道,磊子他们餐厅最近人手奇缺,已经叫了几个朋友来帮忙,但是生意太好了,根本忙不过来。

磊子也刚来澳洲,李希侃绘声绘色地说起刚刚看到他在买肉的时候学猪叫,还问人家“How money?”。

说完他和磊子笑得东倒西歪,毕雯珺看着手机上地图显示他们越开越荒芜,一边赞叹李希侃心真大,一边觉得自己脑瓜子有点儿疼。

这万一被载到什么荒山野岭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啊?

 


还好,Space餐厅是真实存在的。

站在门口的人,看到他们愣愣地说:“您好,是来用餐的吗?可是我们这边,还没开门啊。”

“这是我们店长福瑞,”磊子招呼着他们去大堂先坐坐,转头跟福瑞说:“用啥餐啊,咱们不是人手不够嘛,我找回来帮忙的。”

“噢!那太好了,刚刚那个顶Justin班的朋友也来了,叫黄新淳,1234567,这下我们人手应该够了。”福瑞帮磊子把东西拿进厨房,出来便开始给大家分工。

 

李希侃被派到后边去帮厨,毕雯珺在吧台负责做饮料。听到后厨传来一阵一阵的说笑就知道李希侃已经迅速跟大家打成一片,他却怎么看都觉得这不像是一家正经餐厅。


一个台湾腔的,说话很慢,追求仪式感的店长福瑞;一个号称能同时煎四块牛排的大厨磊子;一个总是说着辣个辣个,动静颇大风风火火的二厨阿廷;一个梳着脏辫说起话来总是带着节奏像在rap的洗碗小弟小鬼;

还有一个……跟他们俩一样今天刚来的,另外一个店长的朋友。

黄,新,淳。

 

毕雯珺看了一眼新淳。才不到半天,已经跟李希侃出出进进勾肩搭背,好得像认识了八辈子似的,连倒个垃圾都形影不离。

李希侃是拿不动吗?拿不动不能出来喊我一起去吗?他这样想着,手上铲冰的力度也不由得加大了一点。

刚刚福瑞还指着他们俩说:“诶,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哦!”

这会儿他们俩双双站在不远处边倒垃圾边说笑,毕雯珺盯着李希侃看了一分钟,心又软下来,手里的动作也柔和了不少。

 

哪里像?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笑得像李希侃一样。

傻乎乎。又有点可爱。

 

李希侃遇上新淳才知道什么叫一见如故,说着说着连东北腔都出来了:“哎呀妈呀大兄弟!得劲儿!”

新淳说:“我是被卖到这儿的,你跟毕雯珺怎么沦落到这儿来的?”

“说来话长,我们正愁也没地方住呢,刚好碰上了磊子。”李希侃问他:“你怎么会被卖过来的?”

“我朋友突然被导师叫去墨尔本拿材料,完了还要回学校一趟。这边说没人手忙不开,他让我过来帮帮忙。说没啥事儿,就当度假了。”

“哦!”李希侃听到度假心里暗喜,新淳又问他:“毕雯珺好像心情不太好?我总感觉他瞪着咱们,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啊?”他回头看了看安静在那儿鼓捣咖啡机的人,有点心虚:“没,没有吧?”

讲完想了想,好像这大半天了毕雯珺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因为自己丢了证件害他得来餐厅打工,所以不高兴啊?

 

说归说,等倒好了垃圾,李希侃搂着新淳脖子进门的时候,特地留了心。

看毕雯珺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便低头做自己的事儿去了,他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妥。

新淳留在大堂跟福瑞对菜单,他回到厨房里,小鬼戴着墨镜边洗碗边唱rap:“嘿,从早到晚,都在洗碗,我真的真的真的有一点烦,诶诶诶,最近有点烦,可是怎么办……”阿廷和磊子拿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站在热锅热油旁边争执,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大呼小叫。

他心不在焉地切了一会儿黄瓜丝,想到毕雯珺,又觉得一阵胸闷。

放下菜刀从厨房跑了出来,看毕雯珺还站在吧台安安静静地试着给咖啡拉花,他佯装不经意地慢慢凑过去。

 

毕雯珺停下拉花的动作看了靠在吧台旁边的小动物一眼,小声问:“有事?”

“没,没事啊,”李希侃看他不冷不热的,咽了咽口水:“我有点渴了。”

毕雯珺放下手里东西,拿了个杯子给他倒水,又切了片柠檬丢进去。看他一口气喝完了还舔舔嘴唇,无意识地嘟起湿润的嘴唇,毕雯珺赶紧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去把咖啡机上煮过的咖啡渣拿下来准备倒掉。

李希侃顺势在旁边说起话来,什么后厨乱作一团啦,小鬼有一天洗碗洗到奔溃啦,还转述了新淳的话,让他宽心,就当做来度假了。

他蹲在地上敲着咖啡机的手柄,听他一口一个新淳新淳,越敲越大力,倒得一点渣都不剩,站起来淡淡地说:“拉倒吧,你和你的新淳都清醒一点,你看看磊子今天买了多少菜,再想想小鬼说他洗了多少碗,从咱们来了这儿,每个人都在说人手不够,怎么还会是来度假那么舒服?”

李希侃张着嘴想了一会儿,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果不其然,等到了饭点,客人一波一波地来了,整个厨房犹如战场一般,福瑞和新淳跑进跑出,一张又一张单子叠加在板上,磊子和阿廷也是刚开始配合,默契全靠喊,小鬼洗盘子洗得久了,墨镜摘了下来,笑容逐渐消失,慢慢地也丧失了创作的热情。

李希侃在家也是个不做饭的人,今天一天不知道切了多少东西,切得他觉得头都昏了。


仿佛又回到了高三前的暑假,像个噩梦一样。

 

那年开学前,他们学校组织学生去封闭式军训两周。刚到的时候大家都没当回事,李希侃没忍住皮了一下,刚好被总教官抓住做典型。

教官中气十足地大声问他:“平时在家做不做饭?”

李希侃实事求是地说:“报告教官!不做饭!”

“好!”教官便罚他中午下训了之后去炊事班帮忙切好晚餐要用的所有配菜,如果他切不完,所有人便都没有晚饭吃。


当天下午李希侃到了炊事班领罚,面对一脸盆土豆、一脸盆彩椒、一脸盆番茄、一脸盆茄汁和其他各种各样的蔬果,欲哭无泪。

炊事班长告诉他各种配菜的用量之后,他便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洗好手,认命地切了起来。

感觉切了有一整个世纪,连三分之一都还没完成……他心里害怕得要命,倒不是怕教官再想出什么法子来罚他,怕得是真的害所有同学晚上都得饿着肚子。

 

“李希侃。”他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从门边走进来那人不是毕雯珺是谁?

“干嘛?看到我都傻了?你别是看到我穿这身,以为我是青椒成了精吧?”他看着毕雯珺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洗了手,走过来接过自己手上的菜刀,收起玩笑不再逗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往旁边站:“好啦,你先休息会儿吧。”

“不是,我只是有点吃惊诶!你怎么跑来了?”

“看你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我一猜就知道你切不完,”毕雯珺也不太熟练地把青椒切成条状:“晚上不吃饭我睡不着觉啊。”

“哼,真的很多啊!”李希侃低头抠了抠自己白衬衫上溅到的番茄汁,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切得眼睛都花了。”

毕雯珺看了他一眼:“诶,你洗洗手,去把我外套口袋的东西拿出来。”

“哦。”李希侃乖乖地去洗手,问他现在大家都在干嘛,他怎么能跑来之类的。

毕雯珺边切边说教官让大家整理内务呢,说整理完了各班可以自由活动,等吃晚饭的时候再集合。有的人还在整理内务,有的人去看打靶了,有的人叠好了被子不敢躺床上睡觉,就坐在凳子上睡,最离谱的是听说隔壁班的那个学霸,竟然拿出了一套黄冈密卷做题。

李希侃听了哈哈大笑,甩了甩手上的水才去掏毕雯珺的外套口袋:“哈哈哈什么鬼啊!可以可以,不愧是我校第一学霸。”

从口袋里掏出东西一看,忍不住大叫出来:“牛肉干!哪来的?!”

“你小点声!所有人带的零食都被收了,我好不容易才藏了这两个拿来安慰你受伤的心灵,再嚷嚷被人知道了,你估计还得准备明天早饭的配菜。”毕雯珺拿着菜刀冲他挥了挥:“你赶紧麻溜吃了然后消灭证据啊,别害我吃不上晚饭又吃不上早饭。”

“哟哟哟老毕!你可真是感动中国的好同学啊!”李希侃没理会他的嘲讽,火速吃掉了两个牛肉干,补充完体力洗干净手站在毕雯珺旁边开始继续切菜。

 

两个人切总比一个人来得快一点。但工程量太大,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按时完成的样子。

毕雯珺看他嘟着个嘴不说话,想了想也猜到他在担心什么:“我觉得吧,教官就是吓吓你。哪能真的饿死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呢你说是不是?”

“可是教官说5点验收,时间表上写的是5点45吃饭,我要是没切完他们拿什么炒菜啊?”李希侃低着头说:“总不可能整根茄子丢进去炒吧?”

毕雯珺听了也没说什么,只陪着他默默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没想到4点45的时候教官们突然就来了。毕雯珺还没来得及走,两个人被逮个正着。

“李希侃!怎么还带帮手呢?”教官一脸严肃,李希侃紧张得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都不见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倒是毕雯珺坦坦荡荡地说:“报告教官!是我主动来的!我是我们班的纪律委员,我认为李希侃同学因为违反纪律被您罚,主要是我平日里督查不严的结果,所以我来帮他。”

李希侃学乖了,不敢转头,但是眼珠子拼命往旁边看,心里想着我们班纪律委员不是罗正吗?你这人说起瞎话怎么都不脸红?

“好!”教官也没多说,只问他们:“切完了吗?”

“报告教官!”李希侃语气弱弱地说:“没有……”

 

最后教官网开一面,改罚了李希侃晚上体能训练结束后去操场跑十圈。

毕雯珺正在脑内计算着十圈是多少米,教官看了他一眼:“这位纪律委员既然这么负责,晚上也陪着跑十圈吧”

两个人走之前,炊事班的人都来了,大声嘲笑完他们切的菜,然后有条不紊手速飞快地切了起来。

 

这会儿李希侃切得眼花缭乱,心里还想着要是老毕也能来帮帮自己就好了。

那时候心里慌得要命,看到他来了,突然觉得安定了很多。

等他出去拿东西的时候,看到毕雯珺一个人在吧台打果汁做咖啡一样是手忙脚乱,心里又转了个念头。

 

要是自己能去帮帮他,就好了。

 

 


2.


等晚上收工了,大家全都东倒西歪地瘫在椅子上,只有福瑞和新淳还尽职尽责的在算账。

小鬼苦着一张脸说不出话,阿廷搂着他:“我跟你保证!等我们赚够了钱,一定买一个辣种自动洗碗机!你就可以不用再洗碗了。”

磊子从厨房探出头来:“我给你们煎牛排吃吧?谁要吃?”

“我!我!”李希侃抬起酸软的手,有气无力地喊了两句,旁边加上一句:“还有我。”

李希侃转了个脸,趴在桌子对着毕雯珺说:“我今天切了一天的菜。”

“我榨果汁榨得手都在抖。”毕雯珺也朝向他趴着,动了动手指:“我的手已经失去知觉了。”

“那你不能玩悠悠球了,太可惜了,抚顺球王的陨落。”李希侃看到毕雯珺无奈地表情,皮这一下很开心,又觉得他和毕雯珺像是回到高中的自习课,偶尔趁大家都在写题,他们就这样趴在桌子上偷偷讲小话。有一次讲得正开心,两个人正在偷笑,一回头,班主任阴沉着脸站在后门瞪着他俩,差点没吓死。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身后看了看,对视一眼,又笑了出来。

 

等新淳对完账过来,李希侃也恢复了不少,两个人一凑到一块儿又闹个没完。

毕雯珺索性把头偏到另外一边去,阿廷给他们拿了水过来,坐到了毕雯珺旁边,跟他聊起天来。


阿廷算是店里的小老板,只是今天一直在厨房忙活,都没来得及跟毕雯珺好好打声招呼。他为人热情,又号称大力金刚掌,毕雯珺撑着脑袋听着小鬼夸张地介绍他的掌法,被他俩一唱一和逗得哈哈大笑。


李希侃看了他好几眼,心想哼!好你个老毕!今天对着我都没个好脸色,现在跟别人聊天就这么开心。

喜新厌旧!不够朋友!

全然忘记了自己跟新淳说笑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开心。

 

过了一会儿磊子煎了牛排出来,还做了其他的菜,大家热热闹闹地坐下来好好吃了顿晚餐。

李希侃连连称赞磊子做饭好吃,余光看到毕雯珺看了自己一眼,脸色淡淡的,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继续切牛排吃。

气氛热闹,阿廷边说话边手舞足蹈,筷子上夹着的菜都飞了出去,惹得大家一通笑。


毕雯珺淡淡地跟着笑,看李希侃没心没肺地说阿廷:“浪费粮食!暴殄天物!”继续气闷地切着盘中餐,虽然他承认磊子做饭真的很好吃,但是看到李希侃夸个不停,还是有点吃味。

哼,他边大力切着牛排边想以前约他们几个来家里吃饭,知道他喜欢吃牛排才特意做了,那时候明明说“老毕煎的牛排就是天下第一。”自己脸上得不得意不知道,反正心里美滋滋的。

狐狸就是狐狸,喜新厌旧!有肉就够!

 

吃过饭拿上行李回到住的地方,福瑞看了看他们三个新来的,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分配房间:“还有一间现在是空的可以睡两个人,阿廷那边也还有一个床位,那你们看要怎么睡?”

“跟阿廷睡你们最好小心点,大力神掌随时伺候!”小鬼皮完就跑,阿廷叉着腰反驳:“诶!跟我睡不要太舒服好不好!”

李希侃看看老毕又看看新淳,毕雯珺心里立刻按田忌赛马排列出三种组合。

 

上上策,毕雯珺李希侃一间房。

下下策,毕雯珺李希侃隔堵墙。

中策……那也……勉勉强强。

 

“要不然你们双胞胎睡一间好了。”福瑞指了指黄新淳和李希侃:“感觉是两个小孩睡在一起。”

毕雯珺不动声色地撇撇嘴。不可取。福瑞扣一分!

“什么啊,希侃和雯珺一起来的,熟一点,还是他俩睡一起吧。”磊子把李希侃和毕雯珺的行李箱推到房门口去。

毕雯珺尽力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取可取,磊子加十分!

“快点决定!我要去睡了!”阿廷伸了个懒腰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想起来回过头警告他们:“反正跟我睡的人得早起,我可是很早就起来了。”

 

“我不要!”“我不行!”淳侃异口同声地说完,又搭着对方肩膀惺惺相惜:“你也不能早起是不是!”“当然啊!早上困死了,我不要早起,我要睡觉!”

毕雯珺看了两个兴奋地人一眼,听到李希侃脱口而出:“那我们俩可以一起睡个天昏地暗。”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冲上脑门,转身拿上了自己的行李箱:“行,我跟正廷一间吧。”

李希侃,零分零分零分!

 

“那希侃,咱们俩晚上可以好好聊聊了。”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反正我也很晚才睡。”李希侃看毕雯珺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以为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找新朋友,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推着行李进屋的时候还忍不住冲着毕雯珺关门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毕雯珺睡前习惯喝一杯水,下楼倒水回来经过李希侃门口,听见他在里边有说有笑正开心呢。忍不住敲了他们的房门,李希侃一打开门看到他冷着脸说:“还不睡觉?不觉得累的话,要不你俩先去餐厅把明天的配菜切了吧。”

毕雯珺只有跟李希侃说话才这样,半开玩笑半怼的,这话平日里他听了也不当回事,这会儿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他就看着别处没说话、


毕雯珺看他头发蓬乱,像只小动物似的,暗暗叹了口气,柔声说:“快点睡觉吧,明天又要忙一天呢。还有,明天记得问问福瑞护照的事情。”

“哼,”李希侃听他这样说,明明心里也软了下来,嘴上却还是不服输:“不要你管。”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到毕雯珺似乎是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行,算我多事。”说完转身就走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新淳看他俩在门口说完话李希侃还不回屋,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没有啊,”李希侃关上门哒哒哒地扑到床上把被子一裹:“快睡吧新淳!”

新淳收拾收拾也睡下了。


李希侃闭着眼睛不敢回想,他看到毕雯珺进屋后灯即刻就灭了的那一瞬间,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要不是自己弄丢了随身包,他们这会儿应该睡在大酒店里享受着美好假期,而不是一个切菜一个做饮料累得天昏地暗。可是毕雯珺半句也没有抱怨过。

他们来澳洲,虽然行程都是自己定的,但要是没有毕雯珺事事操心,自己也不能玩得这么尽兴。

他想了大半夜毕雯珺的好,又懊悔又惭愧。如果今天是毕雯珺对他说出那句“不要你管”,他一定也会觉得很难受的。

李希侃心里酸酸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人发微信:“你睡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

李希侃想着不管他回什么,自己都一定要好好道个歉,然后告诉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行字突然消失了。直到李希侃睡着,它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毕雯珺也怄了半夜气,看到李希侃的消息,本来想说:“不要你管。”

想了想,又把打好的这四个字,默默删掉了。

有点伤人的话,说过一次就够了。

 

 

第二天是磊子来叫他们起床的,李希侃听说毕雯珺和阿廷福瑞他们已经先去餐厅了,觉得心里像是堵了十斤棉花似的,换好了衣服,到了餐厅,远远看了一眼就赶紧心虚地溜进厨房。

阿廷跟他们说他和磊子准备研究几个新菜式,毕雯珺也在研究新的饮品。

 

“噢哟,雯珺昨晚去楼下倒了水回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阿廷觑着李希侃脸色一僵,慢慢地说:“可能跟我睡一屋,压力太大了吧。”

毕雯珺掀开帘子进来洗东西,李希侃不经意对上他的眼神,对方眼下那两块不可忽略的黑眼圈让他赶紧低头装忙,看起了手里那袋青椒的介绍。他心慌意乱,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一点好好辨认出几个单词,看了看发现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这上面写得是法文吗?”他回头想问,才发现厨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毕雯珺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关了水。擦好了手拿起东西要离开前才说:“你拿反了。”

尴尬死了,李希侃觉得自己耳朵在发热。

 

毕雯珺来回厨房几次,李希侃都默默做着手里的事,偶尔皮一两句,跟前一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连阿廷也忍不住调侃他:“李希侃怎么不说话?”


小鬼和磊子买菜去了,他便接下了洗碗的活儿,一站到水池边毕雯珺就过来了,他慌慌张张地去拧水龙头,没想到水那么大,倒先溅了自己一脸。

他听到毕雯珺在旁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敢回头看,手里还拿着东西,只能用衣服袖子胡乱一擦,毕雯珺伸手过来把水给他调小了一些,他快快地洗完了又赶紧退回到切菜的位置去。

 

毕雯珺看着他慌里慌张总在躲在自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撂狠话的人是他,怎么弄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不过李希侃就是这样,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很容易害羞。

以前收作业的时候,一个女生晚了一点,他开玩笑说要把作业送走了,女生突然就哭了,李希侃以为是因为自己吓到人家,赶紧道歉,之后还内疚得不敢跟人家说话,躲着人走。这样过了几天,晚自习回家路上提起来这件事,毕雯珺终于忍不住告诉他:“行了,人家好好的,那天只是单纯的失恋了,不是为了你而心碎。”李希侃这才好起来。


现在就跟那个时候一样。只不过那时候他还能跟毕雯珺吐吐槽,现在一看到毕雯珺,头都恨不能埋到菜板上去。

毕雯珺心里知道,他这是知道自己错了的态度,只是还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李希侃知道自己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但他安慰自己说不是自己怂,是他看到毕雯珺也一直在忙,所以也没有机会好好说两句话。

何况他吃不准毕雯珺是不是在生气,昨天还冷冷淡淡的,怎么今天跟谁都谈笑风生?


他话多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看到了他感兴趣的事情,比如什么厉害的悠悠球表演,他就会兴奋到滔滔不绝。要么是紧张,他紧张的时候,也会忍不住一直说话。

李希侃有点好奇,他在兴奋什么?

 

毕雯珺想不出法子打破僵局,只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试图吸引李希侃的注意力。

没想到这人今天打定主意沉默到底了,死活不接自己的梗,他没事就去在厨房晃一晃,晃到福瑞都问他:“雯珺,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阿廷边调炸香蕉的糊边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是啊雯珺!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毕雯珺看了一直不回头的格子衫背影,感觉哽了一口血在胸口:“没事。”

 

两个人隔着厨房的墙各怀着心事,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天有人定了几份外卖,李希侃自告奋勇去送,毕雯珺正在给新淳演示拉花,看他在前台听福瑞说话,一时没注意手上的动作。

“雯珺……这个是什么意思?”新淳忍不住发出疑问。

毕雯珺低头一看,他在桌子上画了几条长长的,卷曲的线条。

“这个就是,艺术创作,”毕雯珺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本正经地说:“抽象派。”

新淳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答案。

毕雯珺默默擦掉桌子上的线条,李希侃已经提着袋子往外走了。

“雯珺!”阿廷掀开帘子瞪他一眼:“啧,你还站在这儿干嘛?”他给了福瑞一掌:“不是还有外卖要送吗?”

“是啊,”福瑞愣愣地回头问阿廷:“你要去送吗?”

毕雯珺这才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布冲了过来:“我去我去!”

“哦,”福瑞把菜和单子递给他,突然又想起来:“可是你走了,谁来做饮料啊?”

“黄新淳可以做,我刚刚跟他说了。”毕雯珺一把抢过东西抬腿就走,福瑞回头拍了拍新淳:“那辛苦你咯。”

 

“我……我不是……他……我……”新淳觉得很无辜,望着毕雯珺几乎是跑着离去的背影,却又说不出话来。

 

 


3.


“李希侃!等一下等一下,你不等我嘛?”毕雯珺走得飞快,怕他已经走了,忍不住喊了起来。

他本来正在研究外卖车,突然听到毕雯珺声音简直手忙脚乱,差点想一脚蹬了就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毕雯珺已经出来了:“你单子拿了吗?”

“啊?不是在里面吗?”李希侃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在外卖箱上扣来扣去。

“我都拍下来啦。”毕雯珺帮他把外卖箱扣好,美滋滋地拿起头盔戴上,看他拿着背带望着自己,小声说:“套身上的。”

等他坐上车回头一看,李希侃的头盔好像有哪里不妥:“哈哈哈哈你都戴反啦!”李希侃摸摸头盔,赶紧解开,心想自己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出糗!

好不容易把头盔戴成正确的方向,毕雯珺伸出手来:“我帮你弄。”

 

李希侃吓得狐狸爪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僵在了胸口一动不动。

看了毕雯珺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是越来越快了。

这人啊,真的不能做坏事,不然他怎么会有这种慌乱的感觉。

 

毕雯珺给他戴好帽子,盯着他看了看,看他心虚地把眼神移开,忍不住捏了捏他下巴。

换作平时李希侃肯定会把他的手拍掉以示抗议。

今天却乖乖地一动也不动,只哼哼了两声:“走啦。”

“骑慢点,看着路啊。”

 

毕雯珺跟在他身后吹着风,心里想起阿廷早上说的:“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喜欢人家就要主动一点啊!”

还要怎么主动啊?李希侃好像只会傻乐,永远都不明白。

唉,这只狐狸一定是笨死的。

 

两个人把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背上外卖箱在里边步行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那个具体的门牌地址。

毕雯珺看李希侃还是不怎么说话,怕他尴尬,一路上嘴几乎就没停过。


最后还是给主人打了个电话,磕磕巴巴地才问到了方向。

谁知道按完门铃大门一开,蹿出来好大一只狗。狗绳还在主人手里拴着,靠近不了他们,但李希侃还是吓得连连后退,毕雯珺知道他怕狗,一边跟主人道歉询问他定的菜单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李希侃前面。看狗狗兴奋地直扑,他又伸出手试图安抚它,也安抚被吓到的人。

客人订的外卖还在李希侃肩头背着,毕雯珺下意识想去接过来,没想到李希侃主动走上去把食物拿出来,认真地递给了人家。毕雯珺看他乖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盔。

 

李希侃回过头来看,冲他笑了笑。

刚开始看到那只大狗他真的被吓了一跳,但是毕雯珺往他身前一站,他就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而且毕雯珺,好像也没有真的就不管自己了嘛。

嘿嘿嘿,他这样想着,又觉得挺开心的。

 

第二单就顺利多了,送到了海边的沙滩上,客人还多给了他们十块钱小费。

照例是毕雯珺收钱,他们俩出来玩其实一直都是毕雯珺在管钱,所以那天李希侃要现金的时候,才理直气壮地说换自己来掌握一天的财政大权。

结果两个人就沦落到这儿送外卖来了。

 

送完了外卖他俩都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这就是黄金海岸了。

李希侃掏出手机往海边跑,海风吹得他衬衫外套都飞起来,像一只飞鸟,下一秒就要迎着风起飞了。


他回头挥挥手让老毕跟上,毕雯珺看着手机里定格的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生动的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在沙滩上拍了好多照片,还摆了酷酷的姿势自拍了合影,李希侃戳着屏幕:“发给我妈看看。”

“也发给我啊。”毕雯珺凑在他旁边看照片:“这张挺好的,这张也行,等下等下!刚刚那张是什么!不许发!”

“我不!我就要发那张!”李希侃吃过亏,知道这时候要护住手机免得照片被他删了,在沙滩上小跑了两步,毕雯珺把空了的外卖箱往肩上一扛,追了上去:“你敢发我就发朋友圈,配你上次喝醉的那张卖萌照。”

“不行!”李希侃停下脚步冲回来拽住外卖箱的背带:“你不是说删掉了吗!!快点删掉!”


两个人在沙滩上拉拉扯扯又笑又闹,海浪一阵阵拍在岸上,也带走一阵阵的笑声。

 

等闹够了,在等红灯的时候,毕雯珺正在弄自己的刘海,他刘海长了没剪,总是被风吹到眼睛里去,李希侃看到了,便抬起手帮他整理。

毕雯珺垂下手,他那双眼睛勾魂夺魄,学校女生说被他看一眼都要怀孕了,这会儿盯得李希侃又在心跳加速。


“诶,以后换你管我呗?”毕雯珺望着他说。

“啊?”李希侃一愣,只当他还在记仇自己昨晚那句“不要你管”,决定不再管自己了,转过来低头看着斑马线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什么啊?”毕雯珺凑过来问:“我没听清。”

红灯跳了绿,李希侃捶了他一拳抬腿就跑:“走啦!”

毕雯珺看他又在害羞,心情大好,扛着外卖箱追上去拉住他衬衫下摆:“好不好啊?啊?”

“谁要管你啊!”李希侃红着耳朵拍掉他的手:“我好饿啊,去吃饭啦!”

 

等送完外卖回来,午餐时段都结束了,福瑞问他们“你们是送去墨尔本吗?”

两个人一人一句一唱一和,赶紧解释说真的很远,很难找,还去了海边。

福瑞反应过来,整个笑出来:“你们两个人总共送两单啊?”

李希侃没觉得又什么不对,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嗯!”

毕雯珺也没觉得又什么不对,把钱交了就出去做饮料了。

 

新淳在解锁拿铁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毕雯珺看到自己跟李希侃一起的时候表情好像总是酸溜溜的。

趁没人的时候偷偷问了阿廷:“毕雯珺是不是对李希侃……?”

“你才发现啊?!”阿廷翻了个白眼,又偷笑起来:“他俩昨天一来我就看出来了!毕雯珺的眼睛和笑点开关都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不信你自己等会儿好好看看。”

新淳想了想,李希侃昨晚跟毕雯珺说完话之后,好像是有点闷闷不乐。但是送完外卖,从外边有说有笑地回来,好像又没事了。

在厨房洗菜的时候他偷偷问了李希侃:“你跟毕雯珺和好了?”

“又,又没吵架。”李希侃笑起来:“他那个人就是那个样子啦。嘿嘿嘿。”


正说着话呢,毕雯珺做了新品无酒精草莓莫吉托进来让大家试喝,新淳特意留了心,毕雯珺喂别人的时候,都只是一本正经地顾着看杯里还剩下多少。

但是把吸管凑到李希侃嘴边的时候,毕雯珺却是抿着嘴盯着他的脸,李希侃喝完回味了一下,才点点头说好喝。毕雯珺费了好大力才克制住自己得意的嘴角。

 

阿廷看他那个美滋滋的样子,就知道他俩没事儿了。

转过头,发现新淳也在盯着他俩。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容。

 


晚上吃着火锅,李希侃手一抬,毕雯珺就把醋碗给人递了过去,阿廷冲对面新淳挑了挑眉:“看到没看到没?”

新淳也回了他一个挑眉:“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他们俩下午凑一块儿讨论了老久李希侃对毕雯珺的态度,决定派新淳去打探一下。

 

福瑞接了电话回来,告诉他们明天餐厅被人包场了,要做8个海鲜锅。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磊子和小鬼去买菜,其他五个人去捞海鲜。

所有人一听说可以出海,都兴奋地欢呼起来。李希侃和阿廷新淳边吃边憧憬着明天的种种有趣,回头一看毕雯珺跟福瑞离开餐桌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边说还边记,趁他出去拿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凑过去看看。

 

原来他在查怎么补办临时护照。

 

李希侃一愣,默默坐回到位置上。自己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都是毕雯珺在操心。

要是他真的不管自己了,他可能要到上飞机前一天才想得起来。

怪不得妈妈总说让他多跟毕雯珺玩,说毕雯珺是真的对自己好。

 

毕雯珺拿了饮料回来,给他把汽水放在面前,看李希侃眼睛弯弯地望着自己,还以为他不舒服:“怎么啦?”

“啊?没,没事啊。我给你烫牛肉吃吧。”李希侃拿筷子去夹牛肉,肥牛片都黏在一起了,像是他此刻的心,软作一团,夹都夹不起来。


旁边人都在大声说笑,毕雯珺也没听见他说什么,看他夹不起来就顺手拿筷子帮他压着。好不容易才夹起来两片,毕雯珺想了想,反正这人最爱吃牛肉,索性把那一大坨全丢进锅里去。

等牛肉好了,李希侃默默夹了一块丢进他碗里,他咬着筷子一愣,抬头去看。

对面人耳朵都红了,小声而急促地说:“快吃!”

得。还真开始管着自己了?

 

晚上睡觉前,又来敲他的门,毕雯珺正在被阿廷反剪住双手严刑拷打地逼问他们俩的甜蜜故事,李希侃探了个头看到,似乎是愣了一下。等毕雯珺走过去,他把端着的杯子往他一塞就要走。

毕雯珺拿着那杯温水有点受宠若惊,嘴上却说:“没下毒吧?”

“哼。毒死你算了”李希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看到他和阿廷那么亲密,就觉得心里一阵堵。

都快走到房门口了,毕雯珺放下杯子又跑过来叮嘱他不要跟黄新淳闹得太晚,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神什么的。

“知道啦。”李希侃低着头闷闷地说:“双标!”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你?说我坏话呢?”他感觉到李希侃好像在闹脾气,可是新淳突然把门打开,他一时没了法子,只能顺了顺他的头发柔声说:“那,晚安啦。”


手一松,小狐狸就蹿进了房间里。

新淳跟他尴尬地笑笑:“要不要进来坐坐?”

毕雯珺探着脑袋想往里头看看,当着新淳的面又不好意思,只能稍稍大点声说:“我回去睡了,你俩也早点睡吧”

 

李希侃窝在床上,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就觉得怄得慌。还说什么让自己管着他,管得了嘛!哼!

新淳洗漱完出来就看到李希侃按着个枕头疯狂一通捶。

“你俩又吵架啦?”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这两个幼稚鬼每天都在闹什么啊?

李希侃佯装没事地拍了拍枕头躺下,自言自语地说一句:“我才不管他呢!”

“诶,你有没有觉得,人家对你挺好的啊?”

“他对谁都那样!”李希侃闷闷地说:“以前以为他害羞慢热,现在看来也不是,哼,越大越放得开了。”

“没有啊,他对我就很冷淡啊。”新淳戳戳他的背:“我怎么听你这语气,酸溜溜的啊?”

“我哪有?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我……”李希侃越说越小声:“我才不在乎呢”

新淳捂着嘴不让自己大笑出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李希侃拿被子罩着脑袋,比今天看到狗还惊慌,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头跳出来:“我睡了!”

新淳也没追问,关了灯躺下。

 

李希侃一整夜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地想着自己才没有喜欢毕雯珺呢!

等他恍恍惚惚觉得有一双手把自己的脚塞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毕雯珺的脸,他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希侃嘟嘟囔囔,听他说:“快点起床啦,准备出海了。”

毕雯珺好不容易把人从被窝里喊起来,正准备退出去,刚好碰到新淳。昨晚睡前他听阿廷说:“你也别乱吃新淳的飞醋了,自己人自己人!”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新淳跟他挑了挑眉:“哄一哄,我估计他自己是不知道呢。”

毕雯珺点点头,也跟他挑了挑眉。

 

攻略狐狸三人组正式成立。

 


4.


李希侃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爱上毕雯珺,决定一整天都离得毕雯珺远远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一遇到好笑的事情,却像本能一样,下意识就扭头去找他的目光,看到他也笑得开心,就觉得自己的开心都加倍了。

 

到了捕捞海鲜的地方,李希侃穿着防水的衣服,在浅滩捞鱼,捞了半天才捞到一条巴掌大小的,忍不住回过身找他:“老毕!你看!”

毕雯珺拎着装鱼的小桶站在岸上,离他不远,看到他掌心里的小鱼还称赞他:“可以啊!”


新淳心想,刚刚我那条比这个还大一点儿的,明明李希侃嘲笑说:“太小了!”毕雯珺也跟着说:“不要了!”

怎么换了个人就换了种说法?

行,这两人真行。


毕雯珺微微弯下身来,晃晃手里的桶跟他示意让他丢进去,温柔地说:“来来来”

李希侃心想,你怎么跟哄小孩一样?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把小鱼丢了过去。小鱼落入桶里,毕雯珺又夸他:“好样的!”被夸的人明明心里美滋滋,还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什么啊……”

等李希侃捞完了,毕雯珺伸手拉他上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牵手,被教官罚跑十圈的那天晚上,两个人跑完十圈直接瘫在了地上。

喘了半天,他说:“老毕等咱们回去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毕雯珺爬起来,又伸手拉他,他一个没站稳,又把毕雯珺给撞倒了。

两只手还拉着,李希侃趴在毕雯珺身上,还跟他说笑:“诶,隔壁班花今天说你帅来着,被我听见了。”

“你给我下去!”毕雯珺脸慢慢红了。

“诶。你脸红了诶,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要不要我帮你追?”李希侃还不知死活地说个没完。

“追你个头!”毕雯珺一个翻身把人掀翻在地,制住他双手:“你比猪还重。”

李希侃眼里落满星星,在他身下眯着眼睛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那个样子在毕雯珺心里留了很久很久。

 


李希侃本来没觉得肢体接触有什么,这会儿突然想起那个夜晚,心里有鬼,赶紧慌里慌张地松开手。

阿廷和新淳拼命偷笑,福瑞在旁边挑龙虾买贝类忙得不可开交,搞不懂他们都在干嘛。

 

 

买完海鲜回去的路上,看到了野生袋鼠,李希侃兴奋地冲过去,毕雯珺在身后喊:“慢慢的,不要吓着它。”

他便放慢了脚步,小袋鼠愣愣地看着这一群人类靠近,回过神来撒腿就跑。

大家追过去,目送它消失在草丛里,李希侃遗憾地说:“啊,赔钱!赔我袋鼠!”

毕雯珺被他逗得笑起来,上去草丛里把还在恋恋不舍的人拉走:“回去啦。”

 

走出了好长一段,李希侃才反应过来,毕雯珺拉着自己的手。

他心跳越来越快,感觉耳朵都在冒烟,假装要整理头发,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李希侃一个人坐在前排。刚开始还有心情看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儿,毕雯珺看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离车窗玻璃越来越近,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把狐狸脑袋靠到自己的肩膀上:“睡吧,到了我叫你。”

李希侃安心地睡了大半路。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靠着毕雯珺,他却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望着窗外,夕阳慢慢地靠近了地平线,天地间是一种绚烂的橘色。

“挺好看的吧?”毕雯珺在他身后慢慢说话:“看了黄金海岸,也看到袋鼠了,还捞了鱼,这趟没白来啦。”

李希侃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毕雯珺轻轻捏了捏他脖子后边的肉:“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摇了摇头。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人在路上走,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习惯性地转头:“老毕!”可是身后空无一人。

他突然觉得很害怕。

害怕毕雯珺不在自己身边。

更叫他害怕的是,他好像开始明白了,自己对毕雯珺,揣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我问了福瑞了,他说明天他开车带你去补办临时护照。”毕雯珺碰碰他的手背:“不然过几天我们没办法回国啦。”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李希侃转过来望着他,毕雯珺弯起嘴角:“福瑞英语比我好多啦,你别担心。”

“哦……。”

“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毕雯珺低下头凑过来看他的表情:“我总觉得你怪怪的。”

李希侃还没来得及回答,福瑞招呼着他们下车了。等回了餐厅,大家都忙着准备客人的食物,临到睡前也没有找到机会好好说上两句话。

 

晚上毕雯珺去敲了门,新淳出来说李希侃好像有心事,早早就睡下了。

毕雯珺知道晚上他划伤了小臂,特地拿了药来。这会儿只能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床边,李希侃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他仔细地帮他消过毒上了药,又贴好创可贴,俯身看了一会儿李希侃的睡颜。

新淳假装在忙,偷偷瞟着他俩的动静,就着床头小灯看毕雯珺那个温柔动情的样子,几乎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吻上去。

可是毕雯珺只是勾了勾嘴角,拿手指轻轻刮了他鼻子,小声说了句:“猪。”


新淳快受不了了,掰着指头算算,Justin还有几天才能回来啊!

 

第二天李希侃醒了,懵懵地摸了摸手臂上的创可贴才知道不是做梦。新淳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一问,就用5000字来好好描述一下毕雯珺为他温柔上药的场景。

没想到李希侃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问。

 

福瑞去开车,说在门口等李希侃,阿廷和新淳站在前台偷看。

李希侃走没两步便回过头来看看,毕雯珺不知道在吧台忙什么,忍住不去看他。

阿廷冲毕雯珺翻了个白眼:“啧,要去就去,演什么依依惜别的戏码呢?”

毕雯珺想了想,把刚穿上的围裙脱下来放到桌上,撒开腿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看见李希侃低着头踢着门口的石头,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又在说什么。

福瑞把车子开过来,李希侃正准备去打开车门,一只手比他更快。毕雯珺一把把人塞进去,自己也乖乖坐好。

“雯珺,你也要办吗?”福瑞被他这通操作弄懵了。

“嗯。”毕雯珺目不斜视:“我跟你们一起去。”

福瑞看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望着窗外忍不住笑意的李希侃,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刚开到路口,福瑞一个急刹车,冲着旁边车子里的人喊:“Justin!Justin!!”

旁边那辆车子上下来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个风骚得要命的随身包。

是他!!

李希侃一把攥住毕雯珺的手,激动得叫出来了。

 

原来Justin是这家店的另外一个店长。那天在布里斯班车站匆匆一面,李希侃跟他都是温州人,聊得极为投缘,临走的时候,竟然拿错了彼此的随身包。

害得李希侃和毕雯珺无法入住,沦落到这里来打工。

Justin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学生证和钥匙都在包里,这两天只能寄宿在朋友那儿,今天本来也是过来拿上其他的证件然后去警局报案的。


这下好了,李希侃摸了摸自己的宝贝护照和里边的其他东西,掏出现金,冲着毕雯珺的肩膀一甩:“老毕!咱们又有钱了!”

毕雯珺撑着脑袋看他高兴得眼睛都没了:“钱都是小事,主要是护照回来了,咱们就能走啦。”

他们本来也只打算在布里斯班逗留几天,算起来,订好的机票是明天的。


Justin抱怨他们说怎么我刚来你们就要走!

磊子和阿廷一合计,决定今晚在院子里弄个烧烤,给他们践行。

新淳假哭说:“老铁!我会想你的!”看到毕雯珺看了自己一眼,赶紧松开搂着李希侃的手

 


5.


晚上餐厅提早关了门,大家在院子里围坐成一圈吃烧烤。毕雯珺讲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家黑店。

福瑞和Justin一人一句地说起来,这其实是他们参加的一个创业项目叫做《奇妙的时光》,刚好团队里这几个都是中国人,就想着开这间餐厅,要是能在阶段盈利突破10000万澳元,就能得到学校和政府的创业津贴。

李希侃听得频频点头:“好厉害啊!”

“大家都很辛苦。哦对了小鬼!我刚从我朋友家借了台自动洗碗机过来,你以后就不用每天洗碗啦~”

“wow~”小鬼冲过来跟Justin开始跳舞,李希侃吃了个辣椒,整个被辣到七窍生烟,毕雯珺无奈地给他找水喝。结果一不留神,李希侃已经拿着磊子的啤酒咕咚咕咚全干了。

 

后半场毕雯珺一边负责烤东西,一边留心盯着李希侃怕他闹出什么乱子。

阿廷看见了,跑到他身边:“我说你,还不准备告白呢?”

“什么啊,”手上洒着孜然,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李希侃正扑到新淳肩膀闹腾呢,毕雯珺没好气地说:“算了吧,我看他根本就没那意思。”

“不至于吧!”阿廷撞撞他胳膊:“我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

毕雯珺没说话,阿廷继续说:“你想想啊,他辣张嘴每天怼天怼地的,就是不怼你,倒是你常常毒舌。还有啊,他有什么事,第一个就来找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望着你辣眼神,就跟白凉子望着许仙一样。”


他来不及笑话阿廷的口音,就被阿廷攥住肩膀转了过来:“快点快点!李希侃呢?!”

毕雯珺紧张地攥紧手里的烤串,定睛一看,哪还有李希侃的影子,只有黄新淳匆匆跑过来:“诶!希侃刚刚看你俩黏黏糊糊地在这儿有说有笑,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不想看了’!就跑走了!”

“啊?”毕雯珺一愣:“他跑哪儿去了?”

“我哪儿知道啊,你赶紧去找找吧!”新淳往后院一指:“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毕雯珺把烤串全塞到新淳手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后院去了。

 


后院有两个轮胎做的秋千,果然,有个小醉鬼脚不离地,坐在其中一个上边,晃晃悠悠。

这边比前院安静,李希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等毕雯珺把外套给他披上,又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了,他脚尖一蹬,秋千便起飞了。


毕雯珺知道他就在身边荡着秋千,也不着急,踢着脚下的土,慢悠悠地说:

“新淳说你吃醋了?”

“我没有!”中气十足。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李希侃稍稍有点心虚。

“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有!”

“行吧。”毕雯珺单手握着绳索,轻轻晃了晃自己的秋千:“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李希侃酒劲上头,没好气地说:“不想知道!”

“阿廷说我太不主动了。”

李希侃听到阿廷就心里发酸,脚下又是用力一蹬,飞到半空中,才咬紧牙根说:“那你就对人家主动一点啊!”

“我以为我够主动的啦,”毕雯珺低着头看着脚尖轻轻地笑:“我以为狐狸都很聪明,谁知道也有你这么笨的。”

“我才不笨!”


“那我都喜欢你这么久了,你怎么都看不出来?”

“……”

“你整天没心没肺的,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毕雯珺开始细数他的罪行:“跟黄新淳勾肩搭背也就算了,分房间的时候还说要跟他睡到地老天荒。还说磊子做的饭比我好吃,哼。”

“……”

“还说什么不要我管你,我那天晚上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都说了嘛,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希侃突然也变得理直气壮:“你就知道说我,你自己还不是跟阿廷他们聊得很开心!”

“你吃醋了?”

“我……我没有!”李希侃才不上他的当,想继续荡秋千,却发现怎么都荡不起来了。抬头一看才发现绳索都绕作一团,把他整个人困在轮胎上动弹不得:“你先放我下来!”


毕雯珺憋着笑,站到他身前,手忙脚乱地把他解救出来。

他双脚一落地,还没站稳,秋千荡过来,撞在他的腰上,把他整个人撞进了毕雯珺的怀里,肩上披着的外套也掉到了地上。

却不觉得冷,因为毕雯珺顺势把他抱住了。

 

“你放开我。”李希侃红着脸在他怀里扭了扭,毛绒绒的头顶刚好蹭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痒。

“我们都不要再吃对方的醋了吧。”毕雯珺贴着他耳朵小小声循循善诱:“我承认,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这样的想法,是很幼稚,因为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我以后会学着不要那么容易吃醋了,好不好?”

李希侃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输:“谁要属于你了?”


“我抱着的,就是我的啦。”毕雯珺又把他搂得紧一点:“你别想跑掉。”


“老毕,我以前真的没想过,或者说,我很怕去想。”李希侃靠在他怀里,抬手慢慢搂住他的背:“可是昨天我在车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转头喊‘老毕’,却看不到你,我真的很害怕。我想了很久,我很怕失去你。所以我看到你和阿廷那么亲密,我虽然知道不应该,心里却还是好难受。”


“笨,做个梦也值得你不开心一整天。”毕雯珺扶着他肩膀,跟他四目相对:“就像你说要来澳洲也好,你说要来这家餐厅也好,以后也是一样。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的。”


“我也只想要你陪着我。”李希侃拿额头抵住他额头:“就像那次,陪我切菜,又陪我跑圈。”

“好,陪你刷题,陪你买可乐,陪你去吵死人的音乐节。陪你捞鱼,还陪你看夕阳。”毕雯珺轻轻吻在他唇上:“你也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李希侃还没回答,秋千后边的草丛里先传来一阵哄笑声。

“哎呀妈呀,虐狗了!”新淳踉踉跄跄地跌出来

“我听不下去了啊!Have a goodnight我看我还是赶紧睡觉。”小鬼又开始创作,Justin还跟着他唱。

“对对对,你俩赶快结婚吧!婚礼请我去做牛排啊。”磊子一脸戏谑:“我去烤两块喜饼你俩明天带着路上吃!”

福瑞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两个,我怎么都没发现。”

“等你发现黄花菜都凉了!”阿廷边冲他们挤眉弄眼地笑边招呼着大家:“好了好了,我们回辣边吃烧烤了,把这片天地留给他们连轻人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嘿嘿嘿~”

 

李希侃像个鸵鸟埋在他胸口:“丢死人了!你说的也太肉麻了!”

“哪里肉麻了?”毕雯珺拍拍他的背:“我还有更肉麻的都没说呢。”

“可是你也没说你喜欢我啊。”李希侃抬起头,冲着他没肉的下巴咬了一口。

毕雯珺吃痛地叫了一声,把他抱紧,望着他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喜欢你,超喜欢你。”

“嘿嘿嘿,虽然我昨天才发现,”李希侃跳到他身上,腿盘着他的腰,平时他的眼睛:“但是我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你。”


毕雯珺把他抱紧,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打蛇随棍上:“那我能不能申请,今晚跟黄新淳换房啊?”

“不行,”李希侃从他身上下来,捡起地上的外套穿上,毕雯珺过来,拉着他的手准备回去了。

 

十指交扣着,李希侃边走边说:“现在想想,感觉这几天好奇妙,好不可思议啊。”

跟Justin拿错了包包,在布里斯班误打误撞来了这间餐厅,有了这一段旅程。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他们在烧烤摊的笑声,毕雯珺抬起手,亲了亲他的手背:“但是咱们都有了个男朋友,这可是真的。”

 

 

“你记不记得咱们高中毕业的时候,纪律委员跟我说什么?”

李希侃想了想,毕业酒会上,纪律委员罗正把他推到毕雯珺怀里,打着酒嗝拍拍人肩膀:“雯珺,你管着他啊。”

“我现在想想,他还是挺有眼光的。”记仇的天蝎座又回过头来问:“那咱们先说说,以后是你管我,还是我管你啊?”

 

“我才懒得管你!”李希侃甩开他的手,向着朋友们跑去。

毕雯珺在后边喊他:“喂,那说好了,以后我管你啊!”


李希侃回过头笑了。

 


布里斯班结束了。

但是未来,李希侃和毕雯珺还会一起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起走过数不清的奇妙旅程。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期待。

 


明明朋友们在身后起着哄,喊着他们的名字。


可是此时此刻,仿佛天地静静,澳洲的星星都落在彼此的灼灼眼眸里。

也把两颗心都填满。

 


“我管你一辈子啊。”





END






【毕侃】倒霉神仙(番外1)

倒霉神仙(番外1)

 

浪漫除夕



一家人齐齐整整过除夕,

我们也欢欢喜喜等着下周过年啦!



1.


除夕那天,飞机开始落地滑翔的时候,李希侃还没睡醒。

毕雯珺低头拍了拍他,透过他的头发能看到他漂亮的睫毛像是鸟类的羽翅,轻轻颤动了一下。

嘴里发出小声的,抱怨似的呜咽:“嗯…好困……”

 

毕雯珺也知道自己昨晚把人欺负得太晚,今天一早哄着他起床时,李希侃便哼哼唧唧了好久不肯起来。

耷拉着眼皮,好不容易上了飞机,一头栽在位子上就睡着了。毕雯珺怕他不舒服,赶紧老老实实地把人靠到自己肩膀上。


“准备下飞机了。”周围人都站起来拿随身行李了,毕雯珺把李希侃身子扶起来:“等会儿到家了再睡好不好?”

李希侃似乎终于清醒过来,皱着脸望窗外看了看,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着眼睛点了点头。

 


起身离座时毕雯珺便自觉地戴上了口罩。

他现在是当红歌手,两个月前出国看秀都能连着上两天热搜。一天是“毕雯珺  笑”,一天是“毕雯珺 逗猫”。

 

第一天的图是他本来西装革履要去秀场,转头看到李希侃被挤到人群之外,又不敢喊他名字,只能踮着脚抬着头跟他求救,毕雯珺被他那一脸茫然失措逗得忍不住笑出来。

他素来冷淡,这一下展露笑颜,立马被周围的长枪短炮拍下来,又被粉丝一条条刷上了热门。

 

第二天是看完秀的私人行程,他带李希侃去逛街。说是逛街,其实也就是随便走走。两个人走到巷口,看到一只小猫躺在那儿晒太阳,李希侃蹲下去逗它,毕雯珺也跟着逗猫,顺便逗逗狐狸。

两个人蹲在哪儿玩了好一会儿,被路过的粉丝拍了下来,放到了网上夸他温柔有爱心。还好,角度是从毕雯珺这边拍过去的,李希侃被他全然挡住,只露出了小小的两块儿膝盖骨。

 


跟一级警备的大明星不同,李希侃轻轻松松地随着人群往外走,边走还对着过道的玻璃理了理头发。

“怎么那么臭美啊?”毕雯珺停下了小声笑他。

“你说他们都忘了我了,这就是第一次见我呀,”李希侃理完头发又扯了扯衣服:“我也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嘛。”

毕雯珺望着他笑,他又像第一次见他家人前那样,有点紧张地问:“你说,他们会喜欢我吗?”

“会的,一定会的。”

 

李希侃见到许久未见的毕雯珺家人,也很激动。

太激动了,以至于毕雯珺妈妈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高兴地脱口而出一句:“妈!”


毕妈妈和毕爸爸皆是一愣,拉着哥哥衣角的弟弟,更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毕雯珺差点憋不住笑。

李希侃抿了抿嘴,尴尬地解释:“那个……我是说,雯珺妈妈,阿姨您好。我是李希侃。”然后赶紧拿起手里一大堆礼物挡着脸:“祝您和叔叔,弟弟新年快乐!”

 

毕妈妈接过东西放在推车上,乐呵呵地拉着李希侃手说:“没事儿,叫妈也行!雯珺说你爱吃牛肉是吧?走!咱们回家,妈给你做牛肉吃!”

“哦!”李希侃点点头。一家人往外走的时候,毕妈妈还拉着李希侃问东问西,也没把他当外人,毕雯珺笑得眉眼弯弯,搭着快有自己高的弟弟脚步轻快。

趁上车的时候没人注意,轻轻戳了戳他背,俯在他旁边小声说:“一来就叫上妈了?嗯,这次可比上次还厉害啊!”

“别胡说!”李希侃回身轻轻捶了他一拳。


弟弟坐在车上,带着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吃过午饭,毕雯珺怕李希侃犯困,没想到这会儿李希侃精神倒好,跟毕妈妈聊了一会儿天,又跑去屋里看弟弟拼玩具。

毕雯珺进来的时候,李希侃正拿着加鲁鲁兽的后腿,感觉怎么按都装不上的感觉,不由得开始质疑:“诶?这个是腿吗?会不会是手啊?”

“刚刚那个说明书上是怎么说的啊?是这样玩吗?”

“拼起来以后,它会动吗?”

 

弟弟一脸崩溃地抿着嘴,默默地接过去,三下两下便把腿安上了。


“哇!”李希侃接过来:“那我来装另外一边。”装着装着,另外一边的腿没装上,这边又被他掰下来了。

他和弟弟面面相觑,毕雯珺忍不住撑着门笑起来。

“老毕!”李希侃立刻求救:“这个怎么弄啊?”

“哥!”弟弟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眼神里也不断发射求救的信号。

 

毕雯珺坐下来,耐心地给李希侃解释了一下,又递给他:“你再试试。”

李希侃装好了以后,又很臭屁地拿起来晃了晃:“你看!也没有那么难嘛!”

“你喜欢我们也买一套在家里拼,这个就是费点功夫,我也挺喜欢的。”

“啊?算了吧,”李希侃看了那一堆的零件:“这也,太多了吧……”

“哈哈哈哈哈,”毕雯珺看他那个为难的样子,又笑起来:“没事儿,你要喜欢,要不等会儿把弟弟这个拼完了,我们带回去。”


弟弟:??????我有同意吗哥?????

 


李希侃拼了一会儿,说要下楼去给手机充电,偷偷上网冲浪去了。

看自己老哥抻长了脖子时不时地往客厅望,弟弟推了推眼镜:“哥,你也不怕扭了脖子?”

“啥?啥啊?”毕雯珺挥挥手里的东西:“我这不是给你拼完了嘛。”

“拼完了也不许拿走。”弟弟把加鲁鲁兽攥在手里:“我的!”

“行行行,你的你的。我下次有时间了自己拼一个。”毕雯珺站起来:“诶,你作业写完没?一会儿妈估计要问你啊,你自己看着办。”

“……”弟弟暗暗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收起地上的垃圾,乖乖地去写作业去了。

 

刚写了没一会儿,有人敲门,弟弟回头去看,李希侃探出头来:“弟弟,你作业写完了吗?”

“有事吗?”弟弟很警惕地问:“我妈来抓我了?”

“不是,我们准备出去玩,我就来问问,”李希侃小声说:“你要写完了,要不要一起去?”

弟弟心里有点疑惑,但有玩谁不去啊?

他还是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他和李希侃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这人好像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自己好像也不由自主地,会觉得他很亲近。

 


毕雯珺开车带他们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又去市中心的公园逛了一圈,回来路上,李希侃一路上都在问:“为什么今年没下雪?”

弟弟忍不住说:“也不是每年除夕都下雪的啊,但是明天应该会下,天气预报都说了。”

“啊?”李希侃趴在车窗上:“那今天晚上看不到雪啦?”

毕雯珺想了想,打着方向盘,往城里最大的商场开去。

商场开到除夕这天下午4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3点半了,毕雯珺让他们坐在车里等,自己下了车跑进去。

 

李希侃抻长了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又问弟弟:“你说你哥干嘛去啦?”

“我怎么知道?”弟弟双手抱胸:“可能是人有三急,想上厕所吧。”

“哦。”坐在副驾驶的人转过来望着他好一会儿,弟弟有点不好意思:“你干嘛盯着我?”

“没什么,”李希侃嘟囔着说了一句:“就是觉得,你怎么一下子长大了这么多呀。”

“什么一下子长大?说的好像你之前见过我一样。”弟弟暗暗腹诽,少套近乎!

“嘿嘿嘿,”他回过身去,弟弟在后视镜里只看到他在笑,没听到他说:“当然见过你啊。”

 

毕雯珺把手里东西往后座一放,李希侃问他买了什么,他说是给弟弟的。

弟弟瞧了瞧,袋子里那报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他故意说:“哦?那我拆开咯?”

李希侃也马上转过来一脸好奇。

“诶诶诶,先别拆,晚上再拆。”毕雯珺启动车子,:“街上也没啥可逛的了,回家包饺子吧?”

“好!”李希侃摩拳擦掌:“我最喜欢包饺子啦~”

 

毕竟对他来说,是刚学没多久的技术,不仅记得牢,还很喜欢。

一口气包了十个,毕妈妈夸他包得好,他乐呵呵地说:“那还不都是您教得好嘛!”

包到后边,毕妈妈拿出红枣给他,李希侃接过来,和毕雯珺相视一笑。

“哥,你都三年没吃到了,高兴什么呢。”弟弟看李希侃把饺子包好,放在手里看来看去,最后才放到包好的饺子里。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今年就是我吃到啦。”毕雯珺又包了一个,李希侃凑过来笑他:“三年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毕雯珺把自己手上那个放了馅儿但还没包的递给他:“那你来?”

“让我来变个魔术!”李希侃拿起来转过身假装念咒,包好了才放到他手上:“比你的好看吧?”

毕雯珺拿起来看了看,还真不错,又拿了个皮,放好馅儿:“再来一个?”

李希侃又故技重施,转过去包好了才给他看。

 

妈妈去厨房做菜了,弟弟坐在对面,看他们两个这样你来我往地玩到第五个,李希侃稍微犹豫了一下,转过来把还没包好的饺子丢回给毕雯珺:“你自己包!”

 

弟弟看哥哥笑着接过来,这三年,哥哥每年都会回家过年,在家里的时候,偶尔,自己一个人出神,

每年都是包饺子包着包着,便开始放空,有时候还会默默苦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出神,但是却是看着李希侃出神,边包边笑……

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笑的?

弟弟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在想些什么……

 

等哥哥把煮好的第一锅饺子拿了出来,弟弟心里还觉得奇怪,怎么就煮了五个。

一人一个夹到碗里,弟弟咬了一口,看见里边的红枣,刚想说自己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第一个就中了!

结果妈妈先说:“我中了。”

爸爸说:“我也中了。”

……………………

再看哥哥,站在桌子对面,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椅背。把自己吃到的那颗红枣叼在嘴里,冲李希侃歪了歪脑袋。

“你故意的啊!你早就发现啦!”李希侃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你转过去包饺子的时候啊,”毕雯珺把红枣吃了,吐出枣核笑得眼睛都没了:“你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的,干嘛偷偷摸摸地包?我一探头就看见你身后藏了好几颗红枣,还拿纸巾垫着,那么讲卫生呢?”

李希侃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啊?我没有啊,”看大家都看着自己笑,也红着脸笑了笑:“嘿嘿嘿,我就是想着,不止吃到红枣的那一个人交好运嘛,大家明年都会交好运的!”


“是是是!”妈妈特别高兴,筷子不停,把李希侃的碗都快塞满了:“来年都会交好运,以后啊,年年都包五颗!一人一颗!”

“诶,说的是啊,”爸爸给李希侃的小酒杯里斟上酒,拍拍他肩膀:“那以后啊,小侃年年都要来咱们家里过年啊!”

“啊?”李希侃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偷偷抬眼看毕雯珺嘴角都快到了耳朵根,红着脸,抿着嘴也跟着笑:“哦,好,好啊。”

毕雯珺又开始傻笑,脸也跟着红起来:“行,那我继续煮饺子去了。”

 

前几年家里吃年夜饭也挺热闹,但是哥哥和弟弟都是酷酷的人,再热闹也就是爸爸妈妈开开玩笑他俩陪着笑笑。

今年不同了,李希侃以来,家里的热闹程度立刻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他嘴甜,说话又有趣,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还在夸他:“哎哟,我们家这俩闷嘴葫芦,要有你一半活泼就好啦!”

哥哥在厨房煮饺子没听见,弟弟只能尴尬地陪着笑笑,赶紧找个借口:“我去帮我哥煮饺子。”

 

厨房里哥哥在等水沸腾起来,见他瘪着嘴进来了,揉揉他西瓜皮脑袋问:“怎么了?被妈发现你作业没做完?说你了?”

“什么作业没做完?我早做完了。”弟弟翻了个白眼:“不止说我!也说你呢。”

“哦?”毕雯珺把饺子下了锅:“夸希侃呢?”

“……希侃哥哥,是真的,挺活泼的。”弟弟拿过干净的盘子放在旁边准备装饺子。

哥哥果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笑,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等饺子出锅了,弟弟拿了一盘出去,李希侃离厨房近,赶紧站起来接过去:“小心一点!”把饺子放好又喊他:“你赶紧吃吧,我去帮忙。”

 

“你怎么来了?”毕雯珺看没人,上手捏了捏他脸:“听说你把我爸妈哄得挺高兴的?”

“哈哈哈,弟弟说的吗?”李希侃拍掉他的手,嘟着嘴说:“我哪有哄,我都是真心真意的好不好?”

毕雯珺看他可爱得要命,低着头轻轻咬了下他嘴唇,李希侃吓得赶紧推了推他的腰,小声地警告他:“你干嘛!别乱来!”

毕雯珺被他紧张的样子打败,锅里的水正好开了,他把饺子倒进锅里,看他们慢慢沉下去:“你怎么想到包五个幸运饺子的?”

“因为我聪明啊!”李希侃得意地晃晃脑袋:“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呢,有五个多好!一人一个。”他说着还伸出五根手指挨个数过去:“爸爸、妈妈、弟弟、你和我。诶,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多包了一个呢!”

“知道啊,不过你最开始包的那个,还真难找,我差点没找到。”

 

毕雯珺翻了翻锅里的饺子,李希侃凑上来看,他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喝了酒:“别又喝多了吧?”

“才没有,我酒量好着呢。”

“那上次是谁在丞丞家喝了两杯就醉了?”毕雯珺翻起旧账:“带你回家一路还不老实。”

“我哪知道那洋酒那么厉害!”李希侃吐吐舌头,又捶他一拳:“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这人那么坏!”

“那你还敢不敢喝醉?”毕雯珺的手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腰:“我是怕你明天又起不来了……”

“什么敢不敢……我才不会喝醉,你别想了!”李希侃拿好盘子提醒他装饺子,也小声提醒他两个人的“约法三章”:“不是说好了这几天不可以的嘛!”想起来了还黏糊糊地抱怨他:“不然昨晚哪能让你那样……”

“好好好,都听你的。”毕雯珺把饺子放进盘子里装好,推着他一起往外边走:“行啦,都煮完啦,咱们赶紧吃去吧!我都饿了!”

 

 


2.

 

吃完饭,东北一家人边唠嗑边看春晚。

李希侃刚开始还觉得大红大绿花花草草很有趣,看到后来,小脑袋便开始一点一点的,钓起了鱼。


毕妈妈让毕雯珺带他先去睡一会儿,他还强撑着说:“哦!我不困我不困!我还要守夜呢。”

“先去睡一会儿,快到点的时候我喊你好不好?”毕雯珺小声说:“就像上次那样。”

李希侃还是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强调说:“我看电视!”

 


看着看着,突然趴到窗户那儿去,整张脸都抵到窗户上,好看的鼻子都快压扁了。

“看什么呢?黑漆漆地。”毕雯珺学着他,把鼻子压在窗户上。

“我猜是在看有没有下雪。”弟弟只矮了他俩一小截,也学着他们俩的样子,把鼻子压得扁扁的。

 

三个人突然笑了起来,并排着在窗前坐下来吃着花生瓜子聊天打游戏。

李希侃往嘴里丢了个花生:“上次下雪多有意思啊,我们还一块儿去看雪放鞭炮呢,今年没下雪,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哪次?”弟弟也不无遗憾:“从去年开始,都不让放鞭炮啦。”

“啊?鞭炮也不让放啦?”李希侃身子朝前倾,苦着脸说:“那多没意思啊。”

毕雯珺捏了捏他鼻子当做安慰,他握住毕雯珺的手腕,坐直了身子:“不过一家人能一起过年,就已经很好啦!你说对不对?”

“嗯。”毕雯珺想起来:“等一下,我拿礼物给你。”

他走了去拿东西,李希侃还在说:“啊?不是说是给弟弟的吗?给我买什么礼物啊?”

“……”弟弟推了推眼镜,心想一看就是给你的好不好?

 

过了半分钟,毕雯珺把礼物拿出来,给李希侃和弟弟一人一个。

弟弟拆开一看。


…………………………………………

 


“哇!!!这是什么啊?”李希侃却很高兴,捧着看个没完。

水晶球里是一栋小房子,门前有一棵树,还有一只小狐狸、一只橘猫和一只小花狗,地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一样。

毕雯珺下午就已经让店员装好了电池,这会儿拨开了开关,那些白色小沫就被一阵阵地吹起来又缓缓落下:“呐,这不就是下雪了嘛!”

“哇!!!!!”李希侃惊喜地叫出声,看着水晶球里的飞雪,开心得抖起了腿:“老毕,这个好厉害啊。”

“你喜不喜欢?”毕雯珺手肘撑在旁边的小台子上,跟着李希侃一起,笑得眼睛都没了:“你不是一直念着想看雪嘛,这下高兴了吧?”

“喜欢!”李希侃指着水晶球说:“那这个是我,这个猫是你,好不好?”

“好啊。”毕雯珺:“那这只小花狗是谁?”


两个人一起看向了坐在毕雯珺身后的人。

 

弟弟还没从这个中学纯情爱恋必备的精品小礼物当中缓过来,已经被他们俩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关掉自己手上那个水晶球。

单身好惨。


汪。

 


毕雯珺把水晶球放到窗台上,他们坐在地上,仰着头去望,真的如同在看雪一般。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水晶球的范围。但看着看着,你别说,这礼物,还真有点浪漫。

弟弟转过头看着李希侃一脸高兴和自己哥哥一脸满足。

呵,真行。

 

电视里传来了热闹的声音,从远方也传来了隐隐的鞭炮响声。

李希侃把视线从下着雪的水晶球上收回来,偷偷望了望毕雯珺,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以后年年都还一起守岁好吗?”

“当然啦,”毕雯珺小声说:“都说好啦,每年都要这样,一家人在一起过年。”

“嗯!”李希侃点点头,偷偷握住了毕雯珺放在地上的手。

 

毕雯珺悄悄地用了力反握住他的手。

回身,把弟弟的眼镜推到头顶,头发都顶得乱七八糟。弟弟视线突然模糊,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哥哥的大手遮住了眼睛。

他们三个的位置在沙发后边,听到电视里热闹的倒数:“五……四……”


他轻轻地凑上去,吻住了李希侃的唇。

李希侃笑了笑,用没被握住的手搂上他的脖子,微微直起身回吻上去,还伸出舌头调皮地舔了舔他的唇畔。


“三……二……一!”电视里传来了欢天喜地的拜年声:“新年快乐!”


毕雯珺贴着他嘴唇笑:“新年快乐。”

李希侃抵着他额头,眼睛里的笑意比新年里所有的糖果都叫人甜蜜。

“新年快乐!”

 

毕雯珺收回了遮住弟弟眼睛的手。

弟弟扶好眼镜,看到两个人笑得一脸灿烂,叹了口气乖乖把自己刘海梳好,拿起手里的水晶球晃了晃:“新年快乐。”



不能放鞭炮,给爸爸妈妈拜过年以后,大家便准备各自洗洗睡了。


弟弟躺下来,闭上眼睛,过了有20分钟,实在忍无可忍了,翻了个身,对着身后那个小幅度翻来覆去的人说:“哥,你要去就去吧。”

“……”毕雯珺在黑暗里红了脸:“你怎么还不睡?”

“你搁这儿摊煎饼呢,我怎么睡得着?”弟弟轻轻地笑了一声,想起刚刚妈妈本来想让哥哥和希侃睡一屋,结果李希侃赶紧指着哥哥说:“雯珺说他想跟弟弟睡。”

那时候自家哥哥的脸色可真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嘿,你个小孩儿,你笑什么啊。”毕雯珺拍了拍他的背:“快睡!”

“你喜欢他。”是一句陈述句,弟弟慢慢地说:“哥,你知道吗?我都不敢相信,你这么会傻笑。”

“咳,”毕雯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有吗?”

“当然啦,不过喜欢一个人嘛,都是这样的。我懂。”弟弟偷偷笑了:“你真的很喜欢他。”

毕雯珺低低地笑出来,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诶?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有喜欢的人了?我说呢,刚刚睡前还拿着手机偷偷笑?给人发拜年短信呢?”

弟弟红了脸,拿被子盖在头顶:“不告诉你!”

“诶?”毕雯珺正准备好好关心一下弟弟的感情世界,两个人听到门悄悄地开了,吓得同步坐起来,异口同声地问:“谁?!!”

 

“是我!”门边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你们俩小声点!”

兄弟俩送了一口气,毕雯珺披上衣服过去:“怎么啦?是不是太冷了?”

“不是!我刚刚偷偷一看,下雪啦!问你们去不去玩。”

“是吗?”毕雯珺给他把外套拉紧,低头才看到他拖鞋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脚站在地上,抬手把他抱离地面放到床上:“啧,要感冒的!”

“我们去玩一会儿吧,我想去!”李希侃拽住毕雯珺外套,小声哼哼跟他商量:“好不好?我马上回去穿鞋换衣服!”

毕雯珺瞪了他两眼,见他嘟着嘴卖乖,只能心软,把他腿塞进被子里:“好吧,但是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把衣服拿过来。”

李希侃拼命点头,拉着他手臂晃了晃。

 


弟弟说了不和他们一起去,却忍不住起身,微微拉开窗帘,看楼下那两个欢快的身影奔进雪中。

雪刚开始下,应该不算大,李希侃一边跑着一边伸着手去接落雪。毕雯珺就跟着他身后。

弟弟都能想象哥哥大概又是笑得一脸傻气。

 

他想起晚上吃饭时,李希侃和哥哥在厨房煮饺子,妈妈吃着饭突然说了一句:“我总觉得,好像和小侃特别熟悉呢。”

爸爸说:“诶!我感觉也是,好像之前就和他喝过酒。酒量挺好,还很爽快。诶,儿子,你说是不是?”

“嗯……”弟弟往厨房望了望,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好像见过他似的。”

“哎呀!真好!”妈妈笑起来,跟爸爸眨眨眼:“说明他跟咱家有缘啊,说不定上辈子跟咱们就是一家人呢!”

“哈哈哈哈哈,甭管上辈子是不是,”爸爸给妈妈酒杯斟满了,两个人碰了个杯:“反正这辈子肯定是了。”

“对对对,你看看老大今天,都乐成什么样了!”妈妈捂着嘴笑:“再过几年弟弟长大了,也带一个回来,我们家除夕夜,可就更热闹咯。”

弟弟:“……。”

 

这会儿哥哥站在楼下,背影都透着欢快。

想起前两年除夕,下着雪,他和哥哥在楼下放炮。哥哥微微抬着头望着沉沉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表情很是寂寥的样子。

而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哥哥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的。

好像从前也曾经见过的?

 

他有点忘了,但是看到李希侃隔着一段距离,冲着哥哥冲过来,头发都飞舞起来,整个人扑进哥哥怀里。

他知道,哥哥以后,一定都会很幸福的。

虽然有点傻……

 

他打开桌子上那个水晶球玩具的开关,看着水晶球里的雪和窗外的雪相映成趣。

 

真冷啊!

他赶紧躲回被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最近联系人发了一条。

“外边下雪啦,还挺浪漫的。”

 


毕雯珺大笑着抱住冲过来的李希侃,后退了两步,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李希侃搂着他肩膀,又开心得笑起来。

“高兴啦?”毕雯珺把他放回地面,点点他的鼻尖。

李希侃张开双手往后倒,毕雯珺急急地抱住他:“你小心一点!”


他搂着毕雯珺肩膀嘿嘿嘿地笑:“我也没想到,真的会下雪啊!”

“说不定你还是个小神仙呢,”毕雯珺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不然怎么能事事都心想事成?”

“我来试试!”李希侃往口袋里一掏,握住个拳头放到毕雯珺面前,叽里咕噜假模假样地念了两句咒语,张开双手:“变!”

 

手心里躺着一只拼好的加鲁鲁兽。

 

“嗯?”毕雯珺睁大了眼睛,拿起来看了看,笑着问他:“你拼的?”

“嘿嘿嘿,你刚刚去给我拿衣服的时候,弟弟送我的。他说一看就知道零食大礼包是我给他买的,这个是他送我的新年礼物。”

毕雯珺想象着弟弟那个小害羞鬼拿出这个的时候,肯定是又傲娇又别扭地说:“送你。”

“你说,会不会,弟弟也记得,我从前跟他打过雪仗啊?”李希侃歪了歪头,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我明天还可以跟他再打一次!这样他就记得啦!”

“好啊,明天让他带你打雪仗去。”毕雯珺拉着他走到楼道口,帮他掸掉围巾上的雪:“冷不冷?”

“不冷,”李希侃搂着他肩膀抱上去:“每次跟你回家过年,都觉得特别开心。”

“真的吗?”

“嗯,包饺子也开心,看电视也开心,看雪更开心,而且爸爸妈妈弟弟都对我特别好。”


毕雯珺更紧地抱住他:“是啊,你看爸爸妈妈给你的红包有多大!比我和弟弟的大多了!还有啊,弟弟还送了这个给你。你呀,可跑不了咯,老老实实做我们家的人吧。”

“嘿嘿嘿,”李希侃在他耳朵边上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也没有想跑嘛。”

 

“能跟家人一起过年,真好。”李希侃把脑袋靠在他肩窝,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是不是想你师父啦?”毕雯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有一点。”李希侃嘟着嘴说:“以前过年的时候,我和他老人家会一起在院子里喝酒,现在我跟你一起,也不知道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

“那,真对不起师父了,我把小狐狸偷走啦。”毕雯珺摘掉手套塞进口袋里,用温柔的手捧着他的脸。


他本应该是天庭无忧无虑的小神仙,被师父庇佑着,有朋友陪伴着,聪明伶俐法术高强,可以去四海遨游,看遍人间风景,现在却成了个凡人,待着自己身边。

他心里有点愧疚,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幸福。忍不住低头细细亲吻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希侃也摘掉手套,点了点他的泪痣:“我可从来都不后悔。”

 

“做神仙虽然好,但是能遇见你,才是最幸运的。”他沿着毕雯珺的眉眼轻轻滑过,滑过好看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和闪烁着星星的眼睛:“我们以后也要这样,一年年,一起包饺子,一起守岁,一起看雪。”


“嗯,还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变老。”毕雯珺握住他滑动的手,轻轻地吻他的手心:“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李希侃被他拉着手,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喷在手心里,麻麻地痒,一颗心又甜又满。他凑上去吻他。

“好。我答应你。”

 


吻到雪大得都飘进楼道口了,两个人才停下了,望着彼此笑了笑,拉着手回家了。

上楼的时候李希侃还说:“你也别担心我师父了,他老人家几千岁的人了,会照顾自己的!他要是真的寂寞了,我就给他点一首歌:‘寂寞寂寞就好!’”

“哈哈哈哈,”毕雯珺笑出来:“你师父知道了,不得打你!”

“嘿嘿嘿,他不会知道的。”

 


等回到了家里,李希侃准备进屋睡了,感觉身后人跟着他走到门口,他按住门把手,转过来压低了声音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毕雯珺委屈巴巴地说:“弟弟都睡了,我再回去又把他吵醒了。还有啊,我怕你冷嘛,而且你刚刚不是答应说以后都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吗?”

“……。”李希侃竟然无法反驳,咬着嘴唇想了想:“好吧。”


两个人躺在床上,毕雯珺抱住他说话,说着说着,从他发心一路亲到脖颈,又吻他嘴唇,李希侃被吻得气息不稳神志昏昏,稍微清醒了一点,赶紧伸手推着他胸口,低低地喘息:“呼…呼……说好的……不可以啊……”

“好好好,”毕雯珺也没好到那儿去,喘着气,压低了声音轻轻地笑:“不可以。”

 

他想了想,起身把水晶球拿过来,打开了开关放在床头顶上,吻了吻他额头:“睡吧。”

李希侃被他抱在怀里,抬着头去看那个水晶球里的飞雪,看着看着便笑出来:“感觉这个除夕过得好浪漫哦。”

“只有除夕浪漫吗?”毕雯珺闭着眼睛笑了:“那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啊。”


李希侃低着头在他怀里笑起来。

“希侃,”毕雯珺吻了吻他额头:“和你在一起,不只是今年除夕,是朝朝夕夕,我都觉得很浪漫,很幸福”

 


当他以为再也再也遇不见的时候,竟然还能等得到重逢的一日。

想不起来,生命里具体的哪一个时刻,是因此而感到幸福。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握得到他的手,看得到他的笑。

便觉得心安。

 


“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会哄人啊。”李希侃心想这人今天怎么骚话连连,听得他脸都红了。

“不是啊,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毕雯珺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细碎的光落在他眼里闪闪发亮,他话还没说完,一双唇便迎上来吻住了他:“好啦,我知道啦。”


小神仙平日里逗一逗都要脸红得跑掉,今天难得这么急切又热烈,抬着头红着脸,主动地舔着他的唇畔。

毕雯珺高兴地不得了,翻身压住他,吻得他气都喘不过来了才稍稍抽离了一点,还问他:“不是说,不可以吗?”

 

李希侃羞得耳朵都发烫,搂住他脖子吻上去,用气音小声哼哼:“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嘛?”

 

“可以可以,怎么会不可以”毕雯珺从善如流,边笑边抱紧他,用双唇堵住他的嘴,手也从睡衣下边伸了进去,在他光洁的背上来回摩挲着。

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微微发出呻吟,咬着他耳朵说:“平时由得你,但是今天得小声一点……弟弟就睡着在隔壁呢……”

“啊?”李希侃吓了一跳,一把把人从身上掀下去:“那,那还是不可以!”

 

毕雯珺还没反应过来,李希侃已经拿被子把自己卷卷好:“我突然想起来了,明天还要打雪仗呢,我们要保存体力,你还是去跟弟弟睡吧。”

“啊?”毕雯珺趴到床上,摇了摇那个大卷饼:“这么浪漫的除夕夜诶,别浪费了吧?咱们再商量商量?”

 


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呢?

 


反正弟弟已经睡了。

睡得还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明儿早上起来,是会看到哥哥黑着脸,还是小侃哥哥扶着腰了?



嘿嘿。




 


对了,别担心师父,他开开心心地在天庭开party呢~


“小孩子才喜欢浪漫!我们老人家过年了就要喝酒!”


“小鬼?小鬼呢?哦,还在洗盘子呢?那大圣来!我再敬你一杯!让我们为这个破败的天庭注入新鲜的血液!”喝了一大口以后,满足的一声:“啊~~~”


“众位仙友,过年啦!不醉不归啊!”





(*^▽^*)






End





【毕侃】红狐夜奔

红狐夜奔


一发完。

 

改了800次,不知道到底哪里敏感……


好在终于发出来了。

我真的很倔强!


哈哈哈,睡前小故事。



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向着他一路飞奔呀。

 

 

 

1.

 

“你真的要去找他呀?”猴子新淳用尾巴倒挂在树上,晃来晃去:“你知道去哪儿找他吗?”

“我当然知道啦!我听说他就在城南外三十里。”小狐狸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

 

“可是你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你呀,你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了。”新淳翻了一圈从树上落下来,变成一个大帅哥:“万一他不记得你了,那你怎么办?”

“啊?”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挠了挠头:“不会吧?”

“你自己想想,你们上次见面都是大半年前了,还是夜里。”新淳摸了摸下巴:“你伤也才刚好,我看呀,还是不要去了吧。”

 

“可是……可是……”小狐狸变了人,扑到床上打了个滚,抱着被子委屈巴巴地哼哼唧唧。

新淳也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坐在床边戳了戳他腰给他分析利弊。

 

“在城南,你要去找他,得穿过昆城,还得再往南,你知道怎么走吗?”

“就算你穿过去了,到了他面前,你是用狐狸的样子见他,还是用人的样子?是狐狸吧,你就不能说话,是人吧,他怎么知道你就是救他的小狐狸?”

“好吧,就算他真的知道你李希侃就是那只小狐狸,又能怎么样呢?”新淳笑起来:“你想他,以身相许?”

 

“你别说了!”李希侃把他推出门去:“很晚了,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啦!快走吧!”

“你听我一句劝,好好在家吧,别到处乱跑了。”小猴子噌噌噌爬上树:“我先回去吃饭,晚点再来看你!”

 

 

新淳走后,小动物蹲在窗前,看黄昏的落日缓缓从地平线上消失,照着他火红的身子,晒得整个人暖呼呼的。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太阳那么远,可是那个人那么近。新淳说的道理他都懂。

他慢慢张开眼睛,对着明亮的地平线,嘟着嘴说:“可是,我好想他啊。”

 

 

 

半年多前,他夜里睡不着,想着去昆城找小芙玩。

小芙是昆城第一美少年,李希侃第一次下山的时候遇见他,两人关系极好,虽然每次见面都要互相怼个没完,但每次也都很开心。

 

没想到他噌噌噌跑到小芙窗前,正看到小芙和不知道哪来的人在喝酒赏月,小芙看似谈笑如常,其实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李希侃一看就知道,这人动了心。

他知道不能坏人好事,便默默下了高楼。

 

 

城里静悄悄地,他找了个暗巷变作少年郎,一身白底红纹的广袖,拿红色丝带系了发,才从巷子里慢慢踱出来。

 

当空好大一轮圆月,照得遍地光华。

李希侃背着手看得正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打扰了,不知兄台可知道,这静心池怎么走?”

 

静心池是城内名胜,听闻求姻缘最是灵验,加上风景迷人,每日都有不少人前去游览。

李希侃来了昆城许多次,小芙也带他去过,两个人看着成群结队求姻缘的人大笑了一番,决定回城喝酒。

 

李希侃回身,见那人一身白衣分明是书生打扮,稍稍弯腰行礼,站直后竟比自己还高出一些。待他抬起头,李希侃的视线撞进那双明亮眼眸的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自然是知道的。”李希侃歪歪脑袋,想着那地方白日里去的人多,这人倒有意思,偏选在这大半夜地去,好意提醒他:“天已黑透,你此刻去,可看不见什么好景色了。”

那人笑了笑,李希侃借着月色,才看清他眼角那枚小小的泪痣,竟也随着一起笑了起来:“无妨,我也想看看,这城中的夜景。”

“那我带你去吧。”李希侃也笑了笑:“我也没看过这城中的夜景呢。”

 

 

 

两人在路上交换了姓名,毕雯珺,李希侃在心里一笔一划地写,没想到他长得这么高,名字却很文气。

算算生辰,不过大了自己半岁,但听他说话,竟已去过许多地方。

李希侃长得这么大,最远也便到过昆城,实在羡慕不已。

 

他长着一张冷淡的脸,但聊过两句李希侃便觉得与他极为投缘。

还没走到静心池山脚下,李希侃已经厌了称呼他为“雯珺兄”,只管随着性子“老毕”“老毕”的叫个没完。

 

他讲起自己住在森林里,讲起草木的季节变换,讲起秋天的果实,讲起夕阳和明月。

毕雯珺很有耐心,听得他说了一夜也不觉得烦。

 

 

等他们爬上山,到了静心池的时候,李希侃听说静心池能映出凡人的姻缘,不由得好奇,拉了他去看。

毕雯珺俯着身子看了半天,李希侃倒比他还着急,忍不住凑上来也看看:“有吗?有吗?生得好看吗?”

“挺好看,”毕雯珺抬起身子,看了他一眼:“是我喜欢的样子。”

 

李希侃望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月光好晒,晒得自己耳后发热,他赶紧收回视线,趴到池子边去看。

水面上波光粼粼,毕雯珺站在他旁边,水里的倒影还望着自己淡淡地笑。

 

 

毕雯珺伸手,摸了摸他的发尾。他的心便跟着怦怦跳,水面上的那个自己,脸都红了起来。

比起刚刚的小芙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要命。

 

 

他收起视线,站直身子去看他:“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毕雯珺看了看时辰,点点头:“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李希侃转个身,心里打着算盘在想,怎么能约他下次再见呢?

 

还没走出两步,听到毕雯珺喊他:“希侃,”

“啊?”他猛地回头,毕雯珺似乎也被那速度吓着,拿袖子挡了挡嘴,似乎在费力憋住笑。

李希侃挠了挠头,才听见他小声地问:“明晚你有空吗?我约你去望月楼喝酒好不好?”

“哦,”李希侃开心地嘴角忍都忍不住:“好啊。”

“那说好了,明晚我在望月楼等你。”毕雯珺眉目舒朗,望着他笑:“不见不散。”

 

 

李希侃这辈子也忘不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激动地狂奔下山。狂奔到一半,忍不住回头望望。

原来毕雯珺约了人在那儿见面。

但是他明天约了自己!

一想到这件事,李希侃又激动得想大叫,脚下一刻不停地狂奔起来。

 

 

虽然新淳听完了他的故事后,让他小心,因为人类说的不见不散,十次有九次都要落空。

李希侃第二天还是满心期待地带着自己酿的梅花醉和跟着锐哥学着做的桂花糕去了望月楼。

 

事实证明,十次有十次都是骗人的。

店小二告诉他,毕雯珺给他留了口信说事出有因,他不得不失约。希望李希侃不要见怪。

 

不见怪才有鬼!

天已经黑透,小狐狸从窗子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打包行囊,冲出家门就狂奔起来。

哼,我倒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那一日没来见我!

 

 

新淳刚跳到他家门口的树上,看见火红的一团飞快地冲了出去。

“诶诶诶???希侃!!!你去哪儿啊???”

 

 

 

2.

 

去昆城的路李希侃是很熟悉了。

他小心翼翼地躲过了人,偷偷溜到了小芙家的高楼之上。

小芙的窗子竟然被锁上了。

 

他担心朋友的安危,偷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陆大人一家都被关起来了。

一只小狐狸趁着夜色上蹿下跳,找到了小芙被关的地方。

 

“侬晓得来了伐?”小芙急得家乡话都出来了,瞪大了眼睛:“快点给我解开!”

李希侃,化作人/形,解开了绳索:“我要去找人,经过昆城顺便来看看你,你怎么被绑起来啦?”

“还说呢,我爹不肯跟他们一起,那些人就把我们都关起来啦。我今儿想逃跑,所以才被绑起来啦。”小芙委屈了一下:“我都不晓得他们关在哪里。”

“就关在你隔壁,好着呢,别担心。”李希侃说:“我刚刚过去见过啦。”

“好的吧,”小芙斜着脸觑了他一眼:“诶,那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上次那个啊?”

“嗯。”李希侃点点头。

“他是来解围的呀?”小芙拉住他手臂:“哦呦,那你抓点紧赶快去呀!喊他快点来救我们呀。”

 

 

李希侃交代了他几句,离了昆城又向城南而去。

他兜里还揣着陆大人的书信,心里便更加忐忑起来。

 

城里人不少,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趁无人时偷偷溜过。

一不留神踩到瓜皮铁罐都要紧张兮兮,生怕被人发现了。

出了城才敢撒开腿狂奔起来。

 

 

都怪锐哥!如果不是他飞回来说看到了一个绝世美男子,叫做毕雯珺。

李希侃这会儿都在家里睡上觉了,怎么会大半夜的还在外边跑步。

三十里到底有多远啊?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奔了一夜了。

 

月上中天,他四只爪子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寒意。

冷得瑟瑟发抖。这才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点火光。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一片的帐篷,陷入了沉思。

锐哥说毕雯珺住在主帐旁边,可是主帐旁边各有一个帐篷,他也没说是左边还是右边啊。

 

李希侃硬着头发,只能点兵点将,先点了左边那个。

然后趁着夜色,避着众人,悄悄地摸了进去。

中途几乎要被发现,还好他机警,从燃着的营火上一跃而过,躲到了帐篷旁边。

赶紧抓过自己火红的尾巴看看,还好还好,没被烧着。

 

帐篷里没点烛火,静悄悄的。榻上似乎躺着一个人。李希侃轻手轻脚跃上床榻,慢慢靠了过去。

吃不准是不是毕雯珺,只能大着胆子拉开被子去看。

 

他已经半年多没见过毕雯珺了。

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不是。正想从床上下来,对方突然醒了:“谁?!!来人!!!”

 

那人掀开被子坐起来的瞬间把他也掼到了地上,李希侃下意识想跑,结果帐篷外边瞬间冲进来许多拿着火把的人,把屋里照得有如白昼。

他被人抓住了尾巴提起来,笑着说:“哦?原来是只小狐狸啊?”

手下人上前进言:“大人,这可不是普通的狐狸,这是难得一见的赤狐,您看它这一身皮毛,很漂亮的,不如……”

李希侃吓得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

 

大帐帘子一掀,冷冷淡淡却格外熟悉的声音:“我不过出去一会儿,你又胡闹什么?”

李希侃定睛去看,看到来人全身一僵。毕雯珺披着外衣,淡淡地扫了自己一眼。

他整理外衣的手随之一顿。

 

“嘿,雯珺哥,这狐狸看到你就不敢动了,”捉住他尾巴的少年把他向上提溜了一下:“真有意思。”

毕雯珺快步走过来:“丞丞,把他给我!”

“这是我抓到的,我要拿回去养,昊昊肯定喜欢。”叫丞丞的少年抱住李希侃不松手。

 

李希侃低头轻轻在他虎口咬了一口,丞丞吃痛,他便趁机跳到了地上,又顺着毕雯珺的长衫,三下两下,跳到了毕雯珺的肩头。

毕雯珺转过头来看他,李希侃抬起自己爪子,轻轻戳了戳他的泪痣。

他便笑了起来。

 

李希侃冷得浑身一抖,毕雯珺便把他整只小狐狸搂在怀里拿长袖盖住:“行了,都散了吧。”

大家点亮了房里的蜡烛便都退出去了,毕雯珺把丞丞也往外推:“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回你自己大帐睡去。”

 

“明明是我抓到的狐狸。”丞丞被推到门口,明知道他不会放手,还要装作大方地说:“我是看在你那么喜欢的份上,才让给你的。”

“不是。”毕雯珺松手把帘子盖上,低头逗了逗李希侃的下巴:“这是我的小狐狸。”

 

李希侃听了这一句,在他怀里羞得不敢抬脸。

毕雯珺仿佛也感觉到了,笑了笑。心情大好地拨了拨火盆里烧着的炭,把李希侃放在床上。

 

李希侃在他床上坐着,看他拿过干净的帕子,把自己捞住,包在帕子里。

跑了一夜,毛上沾了灰,四只爪子上也沾了泥,毕雯珺握着他前爪,给他细细地擦着。

李希侃蹲在他腿上,想象着自己要是化成人形,现在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可正握着自己的右手呢。

又换到左手。

 

等毕雯珺握住他的腿时,李希侃不乐意了。

自己一把抢过帕子囫囵吞枣地擦干净。

 

毕雯珺看着他直笑。等他擦完了,把帕子往毕雯珺腿上一丢,转个身就裹进了被子里。

从被子里又露出一双眼睛,看毕雯珺慢条斯理地洗漱了,另拿了一条帕子擦好脸,脱了外衫便朝着床榻走过来。

 

李希侃紧张得喉咙发干,毛茸茸的耳朵动来动去。毕雯珺坐在榻上,伸手摸了摸小狐狸脑袋,轻笑着问他:“是你吗?”

不知道他是狐狸还是人,反正都是自己,李希侃点了点头。

“你的伤好了吗?”毕雯珺手摸了摸他腿和腰的交接处……李希侃红了脸,如果他是人的话,这里可就是他的……屁股。他又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往后挪了挪,避开他温柔的指尖。

 

毕雯珺轻轻地笑,把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放在他面前。

李希侃歪着头想了想,把爪子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毕雯珺便把那只小小爪子轻轻地握紧了。

 

像半年前那个深夜一样。

 

 

 

李希侃闷了一肚子气,委屈得不得了,过了两日,他半夜想去找小芙喝酒,刚到了路边,便听见急促的马蹄声。

还有长箭,破空而来的声音。

 

他赶紧在树后边藏好,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

从马背上跳下来那个人,不正是毕雯珺吗?

 

后边一支长箭射来,眼见就要命中,李希侃想也没想,飞身跳起来,扑掉了那支箭。

他身手敏捷,却不想在落地的时候,第二支长箭紧随其后,他翻身想躲,却还是来不及,那支箭沿着腿部擦出了长长的一道痕迹。

 

毕雯珺一个滚地,把他抱在怀里,第三支箭陡然而至,李希侃听见利刃没入皮肉发出的顿响。

毕雯珺面不改色,反手折断了长箭尾部,抱着李希侃,反身利落地往森林里跑去。

 

他脚步越来越虚浮,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李希侃从他怀里跑出来,才看见他背上伤口隐隐透出黑色。他颤抖着把箭拔了出来,才发现那些人竟然在第三支箭上涂了毒。

大概是太过疼痛,毕雯珺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看到小狐狸一脸着急,还轻轻笑了笑,握了握他的爪子,似乎是在安慰他,转眼便昏了过去。

 

怎么办!李希侃化作/人/形,长腿根部俗称屁股,被划开一个口子,但是看到毕雯珺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他着急地冷汗连连。

 

他还是只小狐狸,没有什么法力。

可是动了心的万物都一样,一心一意地想对心上人好。

 

他用手捂着毕雯珺背上的伤口,双手微微发光,他低下头,毕雯珺就在自己怀里。

他闭上眼睛,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

然后把毒都渡到自己的身上来。

 

仔细看了看,确认毕雯珺身上只剩皮肉伤了,他趁着夜色,把毕雯珺藏在树丛里。

草木凌乱,把他系发的红绳都勾断了。

他也来不及去管,变回真身,引着追着他们的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李希侃头晕眼花,一路要躲着人,还要想办法找路回家。

到后来,实在是支持不住了,瘫倒在地,望着日色从树影里倾洒下来,失去神智的前一刻,还在想,不知道毕雯珺脱离了危险没有?

 

听新淳说,是仓鼠权哲找了大家去把他背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毒气差点要攻进心脉,森林里的所有医生救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来。

后边三个多月,他都处在半昏半醒,第一次醒来第一句话就说,他藏了个人,快去看看,有没有消息。

锐哥告诉他,救他回来的第二天,来了好多人,把那个人送进软轿抬走了。

李希侃这才放下心来,脑袋一偏,又昏了过去,把大家吓个半死。

 

他这一病,拖了半年才把身上的伤都清干净。

 

毕雯珺却是音讯全无。他跟小芙打听过,小芙说昆城没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些天,有些人途经这里,是从北方来的。

 

离着这里十万八千里。

 

李希侃想着,他和毕雯珺,大抵是无缘再见了吧。

 

 

 

谁知道,竟还有此刻,毕雯珺像那天晚上一样,轻轻地攥着自己的小爪子。

 

“半年前我不是故意失约的。”毕雯珺捏了捏他的掌心,李希侃却觉得自己脑袋开始嗡嗡作响:“静心池那晚,他们说我们被发现了,怕有危险,只得藏了两日。后来要出城,被他们盯上了,当时那么惊险。偏偏又遇上你。”

他抬头去看毕雯珺的眼眸,发现对方也在望着自己:“希侃,是你吗?”

 

 

李希侃呆住,匆匆化作了人/形,坐在榻上一双眼转了转:“你怎么知道是我?”

毕雯珺从怀里拿出一段的红绳,笑了笑说:“我醒了之后,派人把附近全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一只小狐狸,只找到了这个。”

是自己拿来系发用的红绳,原来没有断,只是松开掉在地上,还被毕雯珺捡走了。

“当下我就知道了,是谁那么傻,拼了命地来救我。”

李希侃听了捂着嘴笑,抬手把那截红绳,仔细地系在了他的腕上。

 

“我回去了之后,即刻跟丞丞一块来了,也是想快点来找你。”毕雯珺握住他的手“我本来想着,等拿下了昆城,就去找你,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我才不是来找你呢。”李希侃紧张兮兮地把手抽出来:“我就是,就是路过,来随便看看。”

 

“真的?”毕雯珺倾过身,手撑在他身后,把他圈在怀里,看他僵住了身子不敢动,又凑过去,把脑袋放到他肩膀上低低地笑:“那既然来了,就别再走了吧。”

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一阵阵,撩拨着李希侃的耳朵和脖子。

 

就这么被他圈着,半天才想起来:“那个,我还有个朋友在昆城里,你们能不能赶紧想想办法?”

 

毕雯珺奔波了大半年,这一会儿靠着他,才觉得一颗心安定下来。

从前听人说,最难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本不是贪心的人,得了这片刻已经觉得极为满足了。

听到李希侃问起,不由得有点委屈:“哦,原来是为了救朋友,才来找我的。”

谁也能听出这语气酸溜溜,扶正了他的脑袋认认真真地望着他眼睛:“是,也不是嘛。”

 

“那是为了什么?”毕雯珺说着还瘪了瘪嘴。

李希侃看他那样子,突然笑出来:“是为了来告诉你,后山的枫叶红了,梅花酿我还收着,下个月初雪,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人,来共饮一杯?”

 

那天夜里聊天的时候,李希侃讲起森林里四季分明,他最爱秋日的枫叶,鲜红似火,和他一样,是炽热的颜色。

 

讲起他酿的酒,是前两年收了梅花上的初雪所制,统共便得了两坛,埋在梅花树下,只等今年便可以喝了。

 

讲起年年初雪的时候,他都会在家里焙上新茶,边赏雪边饮。

 

 

毕雯珺望着他灼灼眼眸,只觉得这人太懂得如何撩动自己的心思,不过是这样歪着头红着脸,自己的魂都快没了。

 

他翻身,把人搂住,伸手在那朝思暮想的脸上轻轻抚摸:“我记下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低下头,拥住他,细细地吻住那双唇:“你呀,先再救我一命吧。”

 

 

李希侃救他那晚不过是轻轻一吻,怎知道今天毕雯珺是这样的吻法。

深情辗转,迫不及待。

吻得他几乎神思昏昏,魂飞魄散。

 

“等!等一下!”李希侃稍稍推开埋在他脖颈的人,抿了抿发麻的嘴:“陆大人…有一封信…托我带过来。”

“陆大人?”毕雯珺皱起眉想了想:“昆城的陆大人?”

“嗯!”李希侃点点头,从怀里把信抽出来递给他:“他是我朋友的父亲。”

 

毕雯珺接过去细细地看了,李希侃也坐起来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是好消息吗?”

“是最好最好的消息了。”毕雯珺捏着他下巴轻轻吻了吻他:“你呀,你真是我的小福星。这下昆城可有救了。”

“真的吗?”李希侃听了也高兴,也不知道是为昆城能解还是为了他那句小福星更高兴一点。

 

毕雯珺想了想,突然伸手抱住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虽然很不舍得你走,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封信给陆大人?”

“好啊。”李希侃点点头,又听到他赖在自己颈窝温柔地说:“送完了,就回来找我,好不好?”

李希侃抬手环住他的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却只轻轻地说:“好。”

 

 

毕雯珺写好信想了想,又问他:“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叫作小芙?”

“是呀,”李希侃趴在旁边玩毛笔,转头问:“你认识小芙?”

“我这有一封信,是给他的。”毕雯珺把两封信一起交给李希侃,李希侃也没多想,便都揣在了兜里:“那我走啦。”

 

毕雯珺拉住他手臂:“你诸事小心。”

“你不相信我?”李希侃骄傲地皱皱鼻子:“我可是森林里跑得最快的。”

“我知道你很厉害,”毕雯珺站起来,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手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后颈:“但还是答应我,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毕雯珺的话也让他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平日里怼天怼地什么都不怕的小狐狸也只能拉着他衣袖黏糊糊地答应:“我知道啦。”

“我送你出去。”毕雯珺带着他往外走,宽大的袖子下边,两只手紧紧地握着。

 

走出大帐,走过吃完宵夜正在门口剔牙的丞丞,走到营/地的边缘。

毕雯珺把他揽在身前,趁人都看不见,捧着他小脸忍不住又吻了吻,咬着他嘴唇小声说:“我等你。”

 

李希侃脸都红透,松了手转身就跑了。

火红的身影奔到山顶,回头一望,那一袭白衣还站在那儿,远远地眺望着自己。

他突然觉得心里都是暖的,转身朝着昆城的方向,快速地奔跑起来。

 

 

 

3.

 

“我的侃,你都回来第三天了,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啊,”新淳倒挂在窗外的树上,跟窗子里的人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希侃面无表情地撑着脸望着他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远处的太阳渐渐接近了地平线。半晌过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我的淳,我好像失恋了。”

 

“啊?”新淳吓得从树上掉下来,转头又从窗口里蹿进来,变成人,扶住他肩膀摇了摇:“你可别自己胡思乱想啊。”

“我也不知道”李希侃挠挠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也不了解他。”

 

 

那天晚上,他回到昆城已是后半夜,他避开人,把信亲手送到了陆大人和小芙的手上。

陆大人看了信连连拍着大腿:“哎呀,毕大人好计谋呀!真是文武双全,我们小芙要有他一半的谋略就好了哦。”

 

李希侃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毕雯珺的身份。

他的朋友是厉害人物,这会儿陆大人又连连夸他,倒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到了隔壁房间,小芙看了信,简直喜上眉梢,非留他喝杯茶再走,他拿壶下楼装水,好像又跟楼下的人吵了起来。

信飘到了地上,李希侃帮忙去捡,不经意间,看到了信里几句内容。

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半年前昆城一别,念念至今。”

“事出有因,未能亲口辞别,望卿不要见怪。”

“房子已修葺完毕,小桥流水一应照了昆城的样子,只可惜池子的夜色总不如静心池那样好,还得等你来了以后亲自看看。”

“过两日我到了昆城,便即刻向你爹求亲,你知我嘴笨,只盼令尊不要嫌弃……”

 

毕雯珺给小芙的信……什么意思啊?

他念着小芙,还建了大房子,要来跟小芙求亲?

 

风透过没关上的窗子一阵阵吹进来,吹得李希侃呼吸急促,手脚发凉。

 

 

小芙伶牙俐齿,说的人哑口无言,他心情好,不想多计较,瞪了人一眼,拿了水慢悠悠地上楼来。

“希侃,我跟你说哦……”他进门才发现,李希侃已经走了:“诶?不是说好了喝杯茶再走吗?哦呦,就那么急着去找他啊?”

“哦,我知道了,”小芙放下手里的水壶,又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是看了董公子给我的信,所以想他了吧。”

他把信揣在胸口,红着脸笑:“嘿嘿,要是这个呆子来了,我也要去找他的呀。”

 

 

李希侃没有去找毕雯珺。

天微微亮了,他跑了一夜,又困又累又饿。

化了/人 形,找了个早餐摊子坐下来。他心乱如麻,还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谈论毕雯珺。

 

他们说他不学无术,但心机深重,素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半年前他在昆城受了伤,这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又说他好色,成日里声色犬马。

又说他这次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又说……

 

李希侃气得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他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周围人都转过来看他。

 

他又急又气,匆匆地走了,趁着天没亮,跑回了自己家里。

新淳正靠着他家门打盹,看见他火红的身影,揉揉眼睛站起来:“你回……”

话还没问完,李希侃已经冲进了屋里,把门关上了。

“我的淳,什么都别问啦,我好困,我先睡了。”

 

 

李希侃在家里想了三天。

 

他无心去听森林里大家都在谈论昆城的事解决了。

 

听他们说领头的那位极其年少英武。

听他们说跟着进城的,有位白衣公子,相貌英俊,不知道迷倒了城里多少姑娘。

听他们说陆大人一家平平安安,小芙似乎好事将近,陆家上下都布置起来了。

 

 

新淳握住他肩膀,劝他:“你不了解他。也不能通过别人来了解他呀。不如,你亲口去问一问?”

“我……”李希侃还没来得及回答,猫头鹰小钱突然飞了进来,化作人形,扶着他俩的肩膀直喘气:“希侃哥哥,快,快……”

新淳给他倒了杯水,李希侃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干嘛啊?”

“森林里来了个人类,被滋博他们拦下来了,他说要找你。”

“啊?人类?”李希侃蒙了,边走边问:“是不是小芙?”

“不是小芙!小芙我们都见过的,”小钱拉着他袖子喊他快点:“长得特别帅,他说,在后山枫树那儿等你。”

 

李希侃知道是谁来了,一时吓得停下了脚步。

新淳拉着他跑起来:“快呀!还愣着干什么?”

 

李希侃不过犹豫了两秒,便四爪着地,奋力向着后山的枫树狂奔而去。

 

 

 

毕雯珺一身风尘仆仆站在枫树下,仰着头看成片的枫叶被黄昏的光景一照,像是火烧云一般,炽热浪漫

他素来爱洁净,这会儿披着的白色长衫下摆都沾了尘土。从昆城过来,骑了马还得换山路,一个人类,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和心思,才找到这里。

 

小狐狸在他身后几步停下了,悄悄地化了人/形。

又不知道怎么去打破眼前的这幅风景。

 

毕雯珺仿佛知道他来了,俯身捡了一片红叶,转过来看着他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叶子:“挺好看的吧?”

“嗯,”李希侃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来了?”

毕雯珺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柔声说:“我来找你啊。”

 

李希侃听见身后森林里有动静,他环顾了四周,树枝里和树干后边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估计整个森林的人都赶来凑热闹了呢。

这些家伙!

 

毕雯珺又说:“你别见怪,我今天一早便出发了,没想到路不太好走,所以这会儿才到。”

他被这么多人盯着,难免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小声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毕雯珺声音里还有点委屈:“不是说好了吗?给陆大人送完信就回来找我吗?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说着拿手里枫叶点了点他鼻尖:“小狐狸最会骗人了。”

李希侃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毕雯珺也不恼,抬起没拿枫叶的另外一只手:“跑那么快,头发都乱了。”

李希侃抬着眼看他给自己整理乱发,眉眼间满是温柔。

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委屈。

 

“我听他们说,说你…说你残忍,说你好色,说你不学无术……反正,说了很多你不好的话。”

“是吗?”毕雯珺淡淡地笑了笑:“那你相信吗?”

李希侃摇了摇头。

 

他想了三天,虽然他只见过毕雯珺几次,可是那些人嘴里说的毕雯珺,跟他眼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会温柔地听他说话,自己爬山的时候差点滑倒,毕雯珺一言不发,却默默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会为了救一只小狐狸,不惜以身犯险,哪怕他受了伤,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很小心的,生怕压到了自己腿上的伤口。

会握着自己的爪子安慰自己。

会拉着自己的手说小心一点。

他细心体贴又温柔强大,怎么会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人。

 

 

“你知道吗?那天夜里他们见到狐狸跑走,也来劝我,说你是妖,专门来迷惑我的。”毕雯珺把枫叶递给他:“可是我也不信。我只相信我见过的你,你单纯热情,是最好的小狐狸,还救了我的命。又怎么会害我呢?”

李希侃接过枫叶,抿着嘴不说话,毕雯珺捏了捏他的脸:“既然你不是误会我的为人,那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所以不能来找我?”

 

 

流言纷纷,李希侃虽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但是他给小芙的信里,写得那样情真意切,唯有这一点,叫他动摇。

 

毕竟半个时辰前,他还埋在自己颈窝说话,拉着他的手送他出来时,还偷偷咬着他嘴唇说等他。

可是转头,他又在信里说,他念着小芙。

 

他听过很多人类都有三妻四妾,却不知道,原来人类的感情,可以这样的吗?

李希侃想得头都大了也想不明白。

 

“因为,因为我看见了你写给小芙的信。你不应该来找我的。”李希侃扔掉手里的枫叶,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压不住心口的钝痛:“小芙很好,虽然他嘴上厉害了一点,但是心是再好不过了,如果……如果你要跟他求亲,就要好好待他。”

“嗯?”毕雯珺一愣,随即想明白了,望着他皱着眉苦着脸的样子,笑了出来:“那封信,是董公子托我带给小芙的。早知道不要应下来,省得还惹了这份麻烦。”

“什么,什么董公子?”

“董公子已经赶了来,昨儿个正经地跟陆大人求了亲,你要不信,便随我到昆城去看看。”

 

 

李希侃这才反应过来,一颗心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便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

脸上还要假装镇定,歪了歪脑袋:“你没骗我?”

“天地可鉴。”毕雯珺说完佯装瞪了他一眼:“我可是比窦娥还冤。”

李希侃挠挠头,看着他傻乐起来。

 

 

毕雯珺真想立刻把他抱进怀里藏起来。

可是看了看,天色慢慢暗下来,森林里藏着许多双大眼睛,盯着他们俩。

 

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手藏进自己的广袖里,握住了。

李希侃摸到他手腕上,还系着那一截红绳。

 

 

“我得下山了,出来一整天,丞丞他们找不到我,又要说我不知道被什么人勾了魂去。”

“哦,”李希侃还挺骄傲:“那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勾走的吧?”

“是啊,”毕雯珺笑起来,摸了摸他的脸:“也唯有这只小狐狸,能让我这样牵肠挂肚的。”

李希侃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学着他的话说:“也唯有你这个人,能让我这么开心啦。”

两个人对望着笑,森林里也传来大家捂着嘴强忍着的笑声。

 

 

“你这么多朋友看着,我不敢造次,还是先下山啦。”毕雯珺贴着他耳畔说:“明晚,我在望月楼等你。”

毕雯珺说完便走啦,李希侃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天色完全暗下来,森林里的朋友们都围上来笑他。

“希侃!真有你的!”

“希侃!他好帅啊!你可真有魅力,看他那么喜欢你呀~”

 

李希侃边笑边拿手捂着脸,不好意思极了。

新淳摇着他肩膀问:“诶,他最后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呀?”

“啊?”李希侃红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他说‘不见不散。’”

 

说完他和新淳突然都愣住了。

 

人类说了不见不散,十次有九次都不会成真。

 

 李希侃转身便跑。

 

 

“希侃!加油!!”

“希侃!!冲呀!!!!”

 

大家欢呼着,目送夜色中一只火红的身影,朝着毕雯珺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4.

 

李希侃边跑边想着这一切。

 

月色下毕雯珺向他微微行礼,抬头时,那双眼眸便叫他心动。

静心池里,两个人的倒影成双成对,静静地望着彼此笑着。

约好了见面的那天,自己满心期待,却落了个空。

两个人都受了伤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为了救他,可以什么都豁出去。

所以三天前知道了他在城南,也不知道路怎么走,便敢一个人穿过一座城去找他。

直到倒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此起彼伏时,那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

 

小狐狸越跑越快。

 

风声也在耳边呼啸,树影也飞快地掠过。

四个爪子踏在满地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不信流言,毕雯珺也相信自己。

他误会他喜欢别人,毕雯珺便一步步翻山越岭,朝着他来了。

 

所以流言也好,误会也罢。夜色再深都不可怕。

他知道自己在奔向对的方向,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不见不散,是个许了就不能成真的咒语。

那他偏要打碎。

 

他看见那一袭白衣,走在平坦的小路上。

心里更是轻快,脚步也不由得加速。

 

“老毕!”

 

毕雯珺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去看。

一只红狐身姿轻盈地冲过来,在空中变成了李希侃的样子,扑到自己怀里。

 

毕雯珺后退两步,才将他稳稳抱住。

 

 

“我怕不见不散,最后又是没见就散了。”李希侃搂紧了他的脖子,微微喘息着说:“我喜欢你!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人类谈及爱情,总是遮遮掩掩欲说还休,毕雯珺从来没听过这么直接的表白。

他愣了一下,李希侃微微松开他脖子,和他四目相对:“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月色明亮,他看到毕雯珺的泪痣也藏进眼睛的笑意里。

 

“喜欢你。”毕雯珺也坦坦荡荡地说了,低下头吻住了他。

吻了他好一会儿,还舍不得放开,轻轻咬着他嘴唇说:“最喜欢你啦。”

“嗯!”李希侃又搂着他脖子,藏在他颈窝里嘿嘿嘿地笑。

 

 

毕雯珺拉着他的手走到路边,解开拴着的马绳,扶他上马。

自己也一跃而上坐在他身后。

李希侃见他一直没说话,便问他:“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毕雯珺轻轻在他耳后吻了一吻:“城里既然有现成的东西,不如我们今晚就成亲?”

 

“啊?”李希侃一愣:“会不会太快啦?”

毕雯珺拉动缰绳,马儿在大道上跑了起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响传了老远。

 

“哪里快了?”毕雯珺轻轻地笑,似乎是自言自语:“成了亲,才好洞房花烛呀。”

 

 

李希侃羞得脸都红了。

 

皓月当空,夜色渐浓。

两个人骑着马儿,一路欢笑着。

朝着那一轮圆月,奔着未来而去。

 

 

 

 

 

小芙:“?????你俩怎么还赶在我前面了?”

 

 

 

 

5.

 

过了几日,猴子小鬼回来了,想去找小狐狸玩。

没见到小狐狸,便来问新淳。

新淳正在看书:“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叫红/拂夜奔?”

 

“红狐 夜奔?”小鬼挠挠头:“什么啊?”

 

新淳笑出来:“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小鬼想了想,朝着新淳扑了过去:“喂!里不要欺护我胡建人啊!”

 

两只小猴子追打着玩闹,笑声传遍了整个森林。

 

 

红拂也好,红狐也好。

趁着星夜,勇敢奔向的,都是属于自己的

 

最最美好的幸福。

 

 

得到了,握紧了。

便永远都不要松手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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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生活里,常常会听到许许多多的流言。

其实很多时候,流言传来传去,真真假假已未可知。

 

喜欢他们,就请一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吧。

 

他们的温柔和真诚,才是最宝贵的。

 

 

希望他们越来越好,开开心心地去到更大的舞台,奔向远方。

老毕小侃,和我们。

都要加油。

 

冲呀!

 

 

 

最后,其实小鬼并没有什么口音。

但是很多胡建的朋友,是真的很容易一时嘴快就说错了呢!

 

嘿嘿嘿。

我觉得很可爱啊。